我没有回头。
从我说出那句话开始,我跟侯府,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侍卫带我离开金銮殿,一路上,宫人们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
回到侯府,更是天翻地覆。
父亲一巴掌扇了过来,我没躲。
脸颊辣地疼,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孽障!你这个孽障!”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父亲,您忘了?”
“我的命,不就是为娼吗?”
“如今我只是顺应天命,您为何要生气?”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由红转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这一切,不都是他们灌输给我的吗?
我冷静地走进我那间破旧的小院,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半旧的衣裳,几本翻烂了的书。
平里对我颐指气使的下人们,此刻都远远地躲着,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他们大概觉得,一个敢当众打皇帝脸的女人,比鬼还可怕。
我将一个小小的木盒贴身放好。
那是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走出侯府大门的那一刻,我没有回头。
京城的繁华与我无关,身后的家也与我无关。
前路是泥潭,是深渊。
可对我来说,那却是唯一的生路。
2
教坊司并非我想象中那般肮脏不堪。
朱红色的楼宇,雕梁画栋,处处挂着精致的纱幔。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薰和酒气,混杂着女人们的娇笑和男人们的纵情。
这里是销金窟,是温柔乡。
更是全京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三教九流,王公贵族,都在这里汇集。
一杯酒,一首曲子,就能换来朝堂上听不到的秘密。
管事的周妈妈是个四十出头的妇人,风韵犹存,一双眼睛精明得像狐狸。
她捏着我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啧啧称奇。
“真是个美人胚子,可惜了,是个没福的。”
她的话里带着轻蔑。
一个被家族抛弃,被皇帝“送”来的官家小姐,在这里,连最下等的妓子都不如。
她给我安排了一间最偏僻的柴房,扔给我一套粗布衣裳。
“先从劈柴洗衣的杂活做起吧。”
“什么时候懂了这里的规矩,再谈别的。”
这是下马威。
我知道。
周围的女子们围着我,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和嫉妒。
嫉妒我的出身,嫉妒我的容貌。
“哟,这不是侯府的三小姐吗?怎么沦落到跟我们抢饭碗了?”
一个穿着暴露的女子娇笑着,伸手就要来扯我的头发。
我侧身避开,眼神冷淡地看着她。
“你最好别碰我。”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她的动作停住了。
或许是我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初入泥潭的羔羊。
她悻悻地收回手,啐了一口,“装什么清高!”
我没有理会她们的挑衅,默默地抱起木柴,走到院子角落。
斧头很重,我的手很生。
第一下,劈偏了,震得我虎口发麻。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
我没有停,调整姿势,落下第二斧。
第三斧。
第四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