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御船的大火被扑灭后,临时行宫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里。
残骸的焦糊味混杂着河水的湿气,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
墨琰将受惊的沈烟萝安顿在行宫最好的寝殿,亲自喂她喝下安神汤,守在床边,直到她呼吸渐渐平稳。
烛光映着他疲惫的侧脸,眼底一片晦暗不明。
“陛下。”殿外传来内侍压低的、急促的声音,“有要事禀报。”
沈烟萝本就睡得浅,闻声立刻惊醒,像受惊的小兔,紧紧抓住墨琰的衣袖,眼中满是恐惧:“琰哥哥,别走……烟萝害怕……”
墨琰反手握紧她冰凉的手指,安抚地拍了拍,随即转向殿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何事如此惊慌?没见贵妃受惊,需要静养吗?天大的事也晚点再说!”
“陛下恕罪,是……是关于皇后娘娘的消息。”内侍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惶恐。
墨琰眉头微蹙,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烦躁:“无非是找到人了,受了惊吓。传太医好生诊治,朕晚些时候再去看她。现在,没什么事比烟萝安歇更重要。”
沈烟萝依偎在他怀里,仰起脸,泪光盈盈,楚楚可怜:“琰哥哥,你待我真好。我还怕……怕这些年,你心里有了皇后姐姐的位置,不再只疼烟萝一人了。”
“胡说什么。”墨琰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语气却放得轻柔,带着刻意的宠溺,“朕怎会爱上旁人?这些年,朕心里始终只有你。”
这话出口的瞬间,他口莫名一紧,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刺了一下。
真的……从未动心吗?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草原上红衣白马、笑容灼目如朝阳的少女。
大雪天站在御书房外,只为等他一眼的倔强身影。
跳进冰河为他捞起玉佩时,冻得发紫却依旧灿烂的笑脸。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属于云姝的鲜活与付出,此刻竟清晰得刺眼。
他强迫自己压下这荒谬的念头,低头看向怀中人,语气更软:“别胡思乱想,睡吧。”
沈烟萝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安心地阖上眼,不久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确认她熟睡后,墨琰轻轻抽出手臂,替她掖好被角,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随即,他沉着脸,快步走出寝殿。
殿外候着的侍卫首领立刻上前,脸色凝重异常:“陛下,皇后娘娘……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墨琰心头一跳,声音陡然冷厉,“大火已灭,舱室没搜过?”
“搜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找了,没有皇后娘娘的踪影。只在……在她舱室附近的废墟里,找到了这个。”侍卫双手颤抖着呈上一物。
那是一枚被熏得乌黑、样式简单的银簪,簪身还带着余温。是云姝平最常戴的那支,簪头依稀可见草原狼图腾的纹样,如今已被烟火熏得模糊。
墨琰盯着那枚银簪,呼吸一滞。
他一把夺过,指腹摩挲着簪身上一道粗糙的划痕。
那是某次宫宴遇刺,混乱中她为他挡下飞溅的瓷片时留下的。
当时他斥责她莽撞,她却笑着说“只要你没事就好”。
一股寒意猛地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