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8,星期四,上午10:14
医院的窗户朝东,晨光斜斜地洒进病房,在白色床单上切出明亮的几何图形。陈默已经能坐起来了,肩膀的枪伤被精细地缝合,神经再生剂促进着组织修复。但医生警告,至少还需要一周才能恢复基本活动,一个月才能考虑任何形式的战斗或剧烈运动。
他不关心这些。他关心的是门外的脚步声——轻快的,小跑的,然后门被小心地推开一条缝,一双大眼睛从缝隙里窥探。
“爸爸!”小雨冲进来,扑到床边,但小心地避开了他受伤的肩膀,“你醒了!妈妈说你睡了好久好久!”
陈默抱住女儿,真实的温暖驱散了梦境中白色空间的寒冷。“我睡了多久?”
“整整两天!”小雨伸出两手指,“沈阿姨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但找到路回来了。”
“我确实去了很远的地方。”陈默想起时间之间的景象,那些重叠的可能性,艾琳·克洛诺斯的幻影。那只是濒死体验的幻觉吗?还是某种更真实的接触?
林薇跟在后面进来,手里端着早餐托盘。她看起来疲惫但神色坚定,医生白大褂下穿着便服——她已经暂时辞去了医院的工作,全身心投入“守望者”计划。
“赵组长在会议室等你,”她说,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但你先吃点东西。沈博士说你严重脱水,需要补充电解质。”
陈默确实饿了。他吃着简单的粥和鸡蛋,小雨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讲述这两天发生的事:沈清秋如何照顾那四个“睡着的叔叔阿姨”;苏芮如何配合审问,提供了大量克洛诺斯的情报;陆子昂如何破解了观察站的部分加密数据,发现了更多实验体的信息。
“苏芮的弟弟呢?”陈默问。
林薇的表情黯淡了些:“苏明还在昏迷中,生命体征稳定,但脑波活动……很混乱。沈博士说他的意识可能被困在某个时间循环里,无法自主脱离。其他三人情况类似。”
“能唤醒他们吗?”
“沈博士在尝试神经共鸣疗法,用小雨作为‘引导者’。”林薇犹豫了一下,“小雨……这两天表现出了新的能力。她不仅能感知时间,还能短暂地‘进入’他人的时间流,看到他们被困在哪个时刻。”
陈默放下勺子:“这安全吗?”
“沈博士全程监控,每次不超过三分钟。小雨说,王静阿姨困在最后一次给学生上课的时刻;李浩然困在调试一个复杂代码的时刻;李明哲……”林薇停顿,“困在的那一刻,但他知道爆炸会发生,一直在尝试阻止,那个瞬间被无限拉长了。”
陈默感到口闷痛。七年来,李明哲的意识一直在重复那个致命的瞬间,试图阻止已经发生的灾难。这是比死亡更残酷的惩罚。
“苏明呢?”
小雨接过话:“苏明哥哥……在不同的时间里跳来跳去。有时是八岁,有时是十二岁,有时是现在。他说他在找一个‘完整的自己’,但找不全,因为有些碎片丢了。”
“碎片?”
“被实验拿走的碎片,”小雨认真地说,“沈阿姨说,每次神经都会改变大脑结构,那些改变就像是……从原来的画上剪下一块,贴到别的地方。苏明哥哥的画被剪得太碎,拼不回去了。”
这个比喻让陈默不寒而栗。他的大脑也被“剪”过吗?那些预知能力,是不是以失去其他东西为代价?
吃完早餐后,陈默被轮椅推往会议室——他的腿没受伤,但失血过多导致虚弱。走廊两侧有便衣警卫,这家表面上的“私人康复中心”实际上是守望者的安全医疗点。
会议室里,赵建国、沈清秋、陆子昂已经在等候。苏芮也在,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病号服,手腕上戴着监控环,但眼神清醒锐利。
“欢迎回来,”赵建国示意陈默坐下,“感觉怎么样?”
“还活着。”陈默简短回答,“情况如何?”
陆子昂调出投影:“首先是好消息:我们从观察站的残存数据中,定位了另外九名实验体的位置——三个在东亚,两个在欧洲,四个在北美。都是像你一样隐藏起来的‘成功案例’,不知道自己被监控着。我们已经开始秘密接触。”
“坏消息呢?”
“克洛诺斯知道我们做了什么。”沈清秋接话,“自毁程序启动前,有大量数据被远程传输,目的地无法追踪。艾琳·克洛诺斯现在知道小雨的存在,知道她的能力水平,也知道我们救出了四个观察体。”
赵建国补充:“更糟的是,我们截获了克洛诺斯的加密通讯,他们在调动资源。‘织网者’苏芮的叛变让他们警觉,接下来派来的不会是侦察员,而是‘清道夫’——专门清除威胁的战术小队。”
苏芮抬起头:“清道夫小队通常由三人组成:一个指挥官,一个黑客,一个狙击手。他们不留活口,不取样本,只确保目标彻底消失。如果艾琳博士认为小雨的威胁大于价值,她会下令清除。”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窗外,一只鸟停在窗台,啄了啄玻璃,又飞走了。
“我们需要先发制人,”陈默说,“去艾琳·克洛诺斯的总部,在她做出决定之前。”
“这正是问题所在,”陆子昂调出全球地图,“据苏芮提供的信息和我们的分析,‘时间花园’不在任何物理坐标上。它是一个移动的时间异常点,可能在太平洋某处,可能在北极冰盖下,也可能……在时间里本身。”
“什么意思?”林薇问。
苏芮回答:“艾琳博士三十年前发现了一个自然产生的时间涡流——一个地点,在那里时间的流速、方向都不稳定。她围绕着那个涡流建造了实验室,利用其特性进行实验。但这个涡流会移动,不是空间上的移动,是……时间轴上的移动。它可能今天在这里,明天在三百年前,后天在五十年后。”
“这怎么可能?”沈清秋从科学角度质疑。
“在常规物理学里不可能,”苏芮承认,“但时间涡流本身就是物理学的例外。艾琳博士的理论是,那是宇宙大爆炸时留下的‘褶皱’,时空结构上的缺陷。在涡流内部,时间不是线性的,你可以同时处于过去、现在和未来。”
陈默想起了白色空间,那个没有方向的地方。“我去过那里,或者说……濒死时看到了那里。”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在观察站自毁时,我掉进一个裂缝,然后……到了一个白色的地方。小雨在那里,还有艾琳·克洛诺斯。”陈默描述那个场景,“她说小雨将开启新时代,而我会见证一切。”
苏芮表情凝重:“那是‘时间花园’的接待区,意识投射空间。艾琳博士能在那里与任何人‘见面’,只要那人的时间感知足够强,或者在濒死状态时间屏障变薄时。”
“所以她当时真的在和我对话?”
“不完全是。那是她留在那里的一个……印象,一个自动应答程序。真正的艾琳博士很少直接接见访客,她大多数时间在花园深处,研究如何扩大和稳定那个涡流。”
小雨突然举手,像在课堂上提问:“那个白色的地方,我有地图。”
“什么地图?”陈默问。
“在我脑子里,”小雨指了指自己的头,“上次去的时候,我看见了很多条路。有的路亮,有的路暗,有的路会打结。我记住了一些。”
沈清秋立刻拿出神经记录仪:“小雨,你能画出来吗?或者,让陈默通过同步看到?”
小雨点头,但看向陈默:“爸爸的肩膀还疼,同步会头疼。”
“没关系,”陈默说,“如果能看到地图,值得一试。”
这次同步在医疗室进行,设备更完善,沈清秋全程监控。陈默和小雨戴上连接头盔,这次不是深度同步,而是浅层信息共享。
闭上眼睛,陈默再次感到那种奇异的连接感,但不是被拖入深渊,而是像打开了一扇窗,看到小雨意识中的景象。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地图,没有坐标,没有比例尺。那是一种……拓扑结构,像神经元连接,像河流分支,像树蔓延。每条“路”都是一个时间路径,有的笔直,有的弯曲,有的交错成节点。节点处有小小的符号:一个沙漏,一个时钟,一个无限符号。
“这些节点是时间锚点,”小雨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稳定的时间点,不容易改变。沙漏是过去,时钟是现在,无限符号是……我不知道,可能是未来?”
陈默集中精神,尝试“放大”其中一个无限符号节点。景象变化,他看到一个实验室的场景,但不是观察站那种冷冰冰的风格,而是……温馨得诡异。有植物,有艺术品,有自然光,研究人员穿着便服而不是白大褂,在悠闲地工作。
然后他看到了她。
艾琳·克洛诺斯,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但她实际年龄应该超过六十了。她坐在一张藤椅上,正在看一本书,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她抬起头,仿佛隔着时间和空间与陈默对视,微微一笑。
景象消失。
陈默猛地睁开眼睛,头痛欲裂,但比上次好很多。
“你看到了什么?”沈清秋问。
“时间花园的内部,”陈默喘着气,“艾琳·克洛诺斯……她看起来很年轻。那里不像实验室,像……度假村。”
苏芮皱眉:“那符合描述。艾琳博士相信,最好的研究环境是放松、自然的。但她保持年轻……可能是时间涡流的影响,也可能是其他技术。”
“我们需要去那里,”陈默说,“在她决定清除小雨之前,在她做出更可怕的事情之前。”
“但怎么去?”赵建国摊手,“我们连它在哪都不知道。”
小雨举起手:“我知道怎么去。”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七岁孩子。
“那个打结的路,”小雨说,用手比划着,“有一条路,从这里,”她指向自己的口,“通到那里,”她指向虚空,“路是打结的,要解开才能走。但我知道怎么解。”
“什么意思?”林薇问。
“时间花园不在‘外面’,”小雨努力用孩子的语言解释,“它在时间的‘里面’。要进去,不能坐飞机开车,要走……时间的路。”
苏芮突然明白了:“时间胶囊!我弟弟在时间胶囊里留了地图,那是物理的指引。但进入的‘路’,需要完全体来打开。小雨就是钥匙,也是向导。”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这意味着小雨必须亲自去时间花园,面对艾琳·克洛诺斯。
“不行,”他坚决地说,“太危险了。我们找其他方法。”
“没有其他方法,”苏芮同样坚决,“我弟弟用十二年时间,在意识被困的情况下,仍然想办法留下了线索。如果我们不去,那些被困的人永远无法解脱,克洛诺斯会继续实验,会有更多孩子变成这样。”
她看向小雨:“而且,如果小雨真的是完全体,那么时间花园可能是唯一能让她安全掌握能力的地方。在外面,她的能力会不受控制地增长,最终可能……崩溃。就像我弟弟那样。”
林薇抓住女儿的手,脸色苍白:“你说小雨会……崩溃?”
沈清秋调出小雨最近的脑部扫描:“看这里,小雨的gamma波活动在过去48小时增长了18%。她的神经连接在以惊人的速度重构,就像青春期大脑发育,但快了十倍。如果不加引导,她可能会发展出严重的感知障碍,甚至精神分裂。”
“时间花园有控制的方法?”陈默问。
“艾琳博士研究了一辈子时间感知,她肯定有理论和方法,”苏芮说,“不一定是善良的,但至少是系统的。我们可以去获取那些知识,用来帮助小雨,而不是伤害她。”
会议室再次沉默。阳光移动,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我们需要时间胶囊,”赵建国最终说,“苏芮,你老家在哪里?”
“江苏,一个小镇,离上海两小时车程。老房子还在,我父母搬走后一直空着,但偶尔有亲戚帮忙照看。”
“我们能进去吗?”
“我有钥匙。但需要小心——克洛诺斯可能已经监控了那里。”
“那就今晚行动,”赵建国部署,“陈默,你需要休息,但我们需要你的预知能力来规避风险。苏芮,你带路,但需要戴追踪器和监控环。老吴带队保护。小雨……”他看向孩子,“你需要告诉我们时间胶囊具体在哪里。”
小雨点头:“在屋顶,第三块瓦片下。但瓦片有秘密,要按顺序摸才能打开。”
“顺序?”
“哥哥说,按我们生摸:姐姐的,然后他的。”
苏芮的眼睛突然湿润。她弟弟在三十年前,就预见到了这一天。
当晚十点,两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驶入沉睡的江南小镇。街道狭窄,白墙黑瓦的老房子在夜色中静默,偶尔有犬吠。
苏芮的老家在镇子边缘,一个带小院的二层砖木结构建筑,看起来保养得不错,但没有人气。院门锁着,但苏芮有钥匙。
“等等,”陈默在车内说,他闭上眼睛,尝试主动触发预知——不是等待画面自然浮现,而是有目的地“询问”。
头痛如期而至,但比之前温和。他看到模糊的画面:院子内有红外感应器,不是很先进,但足够触发警报。二楼窗户内有微弱的红光——监控摄像头。
“有安防系统,”他睁开眼睛,“非专业级别,但会报警。”
老吴点头,从装备包中取出一个小型扰器:“能屏蔽五分钟,够我们进出。”
他们快速行动。老吴和两名队员先翻墙进入,确认安全后,其余人跟进。陈默的肩膀还疼,但坚持自己走。小雨被林薇牵着,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她在苏明的意识里“见”过这个院子。
屋内满是灰尘和霉味,家具盖着白布。苏芮径直上楼,来到弟弟的房间。房间保持着他失踪前的样子:足球海报,书架上的科幻小说,书桌上的地球仪,还有床头柜上姐弟俩的合影——十岁的苏芮搂着八岁的苏明,两人都笑得很灿烂。
苏芮在照片前停留片刻,然后走向窗户:“屋顶从这里上去,有检修口。”
老吴打开检修口,架起伸缩梯。苏芮第一个上去,陈默跟着,然后是老吴。小雨在下面等着,林薇陪着她。
屋顶是传统的坡顶黑瓦,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苏芮小心地踩着屋脊,数着瓦片:“从东边开始,第一排,第三块……”
她摸到那块瓦,果然有细微的松动。但当她试图掀起时,瓦片纹丝不动。
“需要按顺序摸,”小雨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姐姐先,然后哥哥。”
苏芮深吸一口气,先按住瓦片左侧——那是她生的位置,三月五。瓦片轻微下沉,发出“咔”的轻响。然后她移到右侧,弟弟生的位置,九月二十三。
“咔哒”。
瓦片弹起,露出下面的空隙。里面没有时间胶囊,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折成小小的方块。
苏芮取出纸,在月光下展开。不是地图,而是一串看似毫无规律的数字和字母:
T-7.3 / L-114.5 / A-30 / D-2023.2.15 / K-小雨
“这是什么?”老吴问。
陈默接过纸,看着那串字符。头痛再次袭来,但这次伴随着清晰的画面:
一个海上的坐标:北纬7.3度,东经114.5度。南海某处。
一个深度:30米。
一个期:2023年2月15——五天后的晚上。
最后一个词:小雨。
“这不是地图,”陈默说,“这是……邀请函。时间和地点,还有进入的钥匙。”
“邀请我们去时间花园?”苏芮难以置信,“我弟弟三十年前就知道今天?”
“不是知道,是计算,”陈默分析,“如果他是完全体的雏形,就能看到时间的所有可能性。他选择了其中一条可能性,留下了这条信息,确保我们会在这个时间点看到它。”
老吴用卫星定位查看坐标:“那是公海,远离任何航线,水深超过两千米。三十米深……可能是潜水器或潜艇的位置。”
“克洛诺斯的水下基地?”苏芮猜测。
“或者是时间涡流在水下的入口,”陈默想起白色空间,“小雨是钥匙,意味着只有她能打开入口。”
他们回到屋内。林薇看到那张纸,脸色更苍白了:“五天后?陈默,你的伤还没好。小雨也还小,不能去那种地方——”
“妈妈,”小雨轻声说,“我必须去。那里有很多人等着,他们出不来,只有我能带路。”
“但你可能会困在那里!”
“不会的,”小雨握住妈妈的手,“因为你和爸爸会拉住我,就像风筝线。只要线不断,风筝飞再高也能回来。”
林薇的眼泪终于落下。她抱起女儿,紧紧地,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
苏芮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三十年前,她的父母也曾这样抱着苏明,然后他们失去了他。
“我们需要准备,”赵建国通过通讯器说,他在指挥中心远程监控,“水下行动需要特殊装备和训练,五天时间很紧。而且,这可能是个陷阱。”
“就算是陷阱,我们也得跳,”陈默看着那张泛黄的纸,“因为这是唯一的路。”
回到安全屋已是凌晨两点。小雨睡了,林薇陪着她。陈默坐在会议室里,和苏芮、沈清秋、赵建国(视频连线)一起研究那张纸。
陆子昂分析了坐标区域的历史数据:“那片海域有异常的地磁活动记录,每隔几年就有船只报告仪器失灵、时间感错乱的现象。当地渔民传说那里是‘鬼海’,船只进入会消失几天,出来时船员都老了或年轻了。”
“时间涡流的影响,”沈清秋点头,“强烈的时空扭曲会产生这种效应。”
“但我们怎么去?”老吴问,“租船?克洛诺斯肯定会监控所有接近该区域的船只。”
“用潜艇,”赵建国说,“我们有一艘小型科研潜艇,名义上是海洋研究所的,实际上用于特殊任务。可以改装,加装防护时间异常影响的屏蔽层。”
“五天够改装吗?”
“72小时可以完成基础改装。但更大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下去后会遇到什么。如果是水下基地,有防御系统。如果是自然涡流,有未知的物理风险。”
苏芮开口:“我了解克洛诺斯的安保理念。艾琳博士不喜欢暴力防御,她更喜欢……优雅的障碍。可能是迷宫,谜题,或者需要特殊能力才能通过的关卡。”
“比如需要预知者?”陈默问。
“很可能。时间花园是她一生的心血,她只会允许‘值得’的人进入。”苏芮顿了顿,“而且,我认为她确实在等小雨。”
“等一个完全体?”
“等一个继承人。”苏芮说出这个可怕的猜测,“艾琳博士没有子女,她的所有研究都需要传人。但大多数实验体都失败了,少数成功的像你一样逃走了。小雨可能是她等待已久的完美样本——年轻,强大,尚未定型。”
陈默感到寒意深入骨髓。艾琳不是要死或囚禁小雨,而是要……培养她,让她成为克洛诺斯的下一任领袖。
“那我们更得去,”他说,“在她给小雨洗脑之前,把她带回来。”
计划迅速制定:老吴负责装备和潜艇;陆子昂负责电子对抗和通讯;沈清秋负责医疗和神经防护;苏芮提供克洛诺斯内部情报;陈默和小雨是核心,一个导航,一个钥匙。
林薇坚持要同去:“如果小雨有任何医疗状况,我是最了解她的人。而且……”她看着陈默,“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像小雨说的,互相是锚点。”
赵建国最终同意了,但安排了两名医疗队员陪同。
凌晨四点,会议结束。陈默回到房间,小雨和林薇都睡了。他坐在床边,看着妻女平静的睡颜,这个他愿意用一切保护的小世界。
但他知道,五天后,他将主动带她们进入最危险的地方。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距离时间花园还有四天。
他轻轻抚摸小雨的头发,孩子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指,喃喃梦话:“爸爸……别怕……路很亮……”
陈默微笑,但眼中是沉重的忧虑。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不是来自赵建国或任何已知联系人,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信息只有一句话:
“时间会检验一切选择。我在花园等你,陈默先生。——艾琳·克洛诺斯”
信息自动销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陈默盯着空白的屏幕,背脊发凉。
她一直都知道。从三十年前实验开始,到七年前,到昨天观察站被毁,到现在他们发现时间胶囊。
这一切,都在她的计算中。
时间花园不是终点。
是起点。
而他,已经踏上了无法回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