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再也没有响起。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慢慢喝着。
三年前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当时我刚毕业,一个人在京城闯荡,住在狭窄的出租屋里,每天挤两个小时的地铁去上班。
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加班改图。
听说有稀有血型患者急需用血,我几乎没有犹豫。
献血。
1200cc。
一个成年女性献血的极限。
医生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担忧和敬佩。
我只记得之后无尽的虚弱和眩晕。
我在医院的观察室里躺了两天。
没有一个人来看我。
没有那对富豪夫妻,也没有那个被我救了命的年轻人。
只有一条短信。
“我们先走了,费用已经结清。”
连一个“谢”字都吝于给予。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用完就丢的血袋,冰冷,廉价。
出院后,我大病了一场。
最难的时候,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着朋友送来的外卖度。
也是从那一刻起,我彻底明白了。
善良很珍贵。
不能给不值得的人。
手机“叮”地一声,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是好友李薇发来的微信。
“静静,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你又搞定一个大单!”
李薇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所有过往的人。
我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用几句话简单概括了一下,发了过去。
几秒钟后,李薇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这家人还有脸来找你?!”
她的声音比我还激动,充满了愤怒。
“他们以为自己是谁?皇帝吗?需要你的时候召之即来,用完了就一脚踢开?”
“静静,你可千万别心软!这种人就不配得到任何帮助!”
我听着她义愤填膺的声音,心里一暖。
“放心,我已经拉黑了。”
“得漂亮!”李薇在电话那头几乎要鼓起掌来,
“对付这种人就该这样!让他们知道,不是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的!”
我们又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和朋友的通话,让我最后一点不悦也烟消云散。
我重新坐回电脑前,准备继续工作。
可就在这时,手机又“叮”地响了一声。
又是一条短信。
来自另一个陌生的京城号码。
我本想直接删除,但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时,还是顿住了。
短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个图片文件,和一句话。
“求求你,看看他。”
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那张图片。
昏暗的病房,苍白的床单。
一个年轻人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身上满了各种管子。
他的脸很清秀,但毫无血色,脆弱得像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是高明。
照片拍得很有技巧,充满了视觉冲击力,让人看一眼就心生不忍。
我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
何曼丽以为,用金钱砸不倒我,就可以用道德来绑架我吗?
用她儿子的惨状,来唤醒我那早已被他们亲手扼的同情心?
真是可笑。
三年前,你们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肯让我看一眼。
三年后,却把他的垂死之状,如此清晰地呈现在我面前。
你们,还真是我的“好客户”。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照片,直到屏幕自动变暗。
然后,我拿起手机,熟练地找到那个号码。
删除,拉黑。
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