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穿了好几年的旧棉袄,袖口都磨破了。
她把棉袄紧紧裹在我身上,用力系好扣子。
而她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秋衣。
她在寒风中缩成一团,嘴唇冻得发紫,却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家。
“省点……还能再撑一天……”她哆嗦着念叨。
“妈,你什么……”
我想要把棉袄脱下来还给她,却被她按住手。
“别动!穿着!你会冷的!”
她凶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缩回了墙角。
我不理解。
刚刚冷漠的她,为什么要把唯一的衣服给我?
我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翻找,试图找到哪怕一点点线索。
终于,在电视柜原本位置的角落里,我发现了一个隐蔽的铁盒。
那是家里放重要证件的盒子。
我颤抖着打开它。
里面没有房产证,没有存折。
只有一堆按满手印的纸。
我拿起来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张张皱巴巴的协议。
字迹潦草,上面沾着暗红色的印记。
《人体器官捐献补偿协议》
《借款合同》
而在最下面一张,是我爸的笔迹,歪歪扭扭地签着名字:
“卖肾协议,自愿出售,款项即刻到账。”
我拿着那张纸,猛地抬头看向我爸。
“爸,这是什么?”
我把协议甩在他面前,声音嘶哑。
“你把我的钱都榨了还不够?你自己还要去卖肾?”
“你们到底欠了谁的钱?啊?!”
“说话啊!”
我爸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本不看那张纸,只是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突然,他发疯似的冲着空气大喊:
“续费!快续费!别停机!”
“我有钱!我刚卖了肾!我有钱!”
我看着他癫狂的样子,一股寒意从脊梁骨蹿上来。
“爸,你看着我!我是宁宁啊!”
我冲上去揪住他的领子:
“滚开!”
他猛地推开我,力气大得惊人。
“你懂个屁!没钱你就死了!”
他反手一巴掌抽在我脸上。
“啪!”
这一巴掌极重,打得我耳鸣目眩。
“老子卖肾是为了谁?!是为了让你活!”
5
我捂着发烫的脸颊,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一巴掌打醒了我,也好像打碎了某种屏障。
我爸不再理会我,他转身死死盯着客厅的那面大白墙。
墙壁在蠕动。
原本雪白的墙皮开始剥落,大门外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
屋顶的吊灯疯狂摇晃,红色的警报灯毫无征兆地亮起。
“警告!余额不足!警告!余额不足!”
机械的电子音尖锐得像是要刺穿耳膜。
“坏了!撑不住了!”
我爸脸色惨白,他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冲向大门。
“爸!别开门!外面危险!”
我想要拉住他,可身体虚弱得本站不起来。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椅子,本不顾门上那一百万的收费码,疯了一样去掰那些焊死的钢筋。
钢筋纹丝不动。
他急了,用肩膀撞,用牙齿咬,甚至用头去磕。
“开门!给我开门!我要去缴费!我要去缴费啊!”
他嘶吼着,额头撞得鲜血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