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涣本要喝的，见我抬眼过去，他慌又把杯子放下，自觉地将屁股向外挪了挪。
忽然，永宁侯之女沈窈起幺蛾子。
非要玩什么投壶。
「听闻梅姑娘在乡下也是个极好风雅的，今曲水流觞，不如添个彩头，咱们比一局？」
满座目光唰地落在我身上。
这话我听得出来，在她们这些贵女眼里，乡下和风雅就不沾边。
想是要拿我取乐的。
满桌珍馐美味，都填不饱她们的胃口，却还要拿我作下酒菜。
我不肯。
沈窈笑意更深：「呦，梅姑娘好大的架子！莫非是进了薛小公爷的门，连我永宁侯府都不放在眼里了？」
她和念敬相视一笑，被我捕捉到。
我便知道，这是有备而来。
「知道的，是薛小公爷念旧情，准你这乡下玩伴进京开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仗着几分情谊蹬鼻子上脸，不知好歹呢。」
她不经意地推搡了我一把，刚好让我面向主位。
又低声附在我耳边讥讽道：「你看清楚了，堂上坐着的是公主和她未来的额驸，也是你这个没爹没娘的野丫头能觊觎的。」
「我要是你，打了秋风就早早回了自己的狗窝去，哪有脸来参加公主的雅席。」
「不是看在小公爷几分薄面，你也配与我等同席！」
7
我真想一拳头挥过去啊。
可这是京城。
李嬷嬷千叮万嘱，薛家如今如履薄冰，不能因我落人话柄。
不能叫薛涣为难。
「沈窈！」
薛涣一声怒吼，惊得我刚攥紧的拳头都松了半分。
我抬眼过去，他脸色已阴沉如墨，几番起身都被念敬连拽带按，硬生生按回座位。
「原以为永宁侯府门第清正，女眷必知礼守仪。今一见，倒是我高看了。」
我冲他摇头。
可薛涣眼中的火，早已烧穿了他平的温润皮囊。
我从没见过他如此锋芒毕露、气势压人。
「永宁侯府好家风！竟能教出如此口舌刻薄的女郎。」
我怕他再说出什么过分的话，忙扯出笑意看向沈窈：「不过投壶而已，我应了就是了。既要彩头，说准了，我若赢了如何？你若输了又如何？」
沈窈被薛涣当众斥得面红耳赤，正要争回几分面子，便道：「你若能赢我，我跪地叫你三声『』。」
「你若输了……」
「那就比吧，」我抬手打断她，「别废话了。」
沈窈先掷，十箭八中。
怪不得这么自信。
轮到我时，我拍拍手上的点心渣，随手抓起五支箭。
「嗖、嗖、嗖！」
五箭齐发，五中壶心。
再抓五支，只凭手感一甩。
又是五中其四。
九中！
全场寂静。
我在李家庄拿弹弓打麻雀，一向百发百中。
投壶？不过是把麻雀换成壶罢了。
我只是不愿意跟她们玩。
我挺了挺腰板，等着认孙子了。
沈窈脸色铁青，嘴唇咬得发白，却迟迟不动。
我慢悠悠道：「我们乡下人，一向玩得起也输得起。不知道京城里的世家，是不是也守这个规矩？若是可以不认账，也没关系，可能是我这野丫头见识短，后入乡随俗便是。」
话音未落，一道爽朗笑声破开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