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
薛涣能给我撑什么腰？
他自己都没有腰。
3
后来我才知道。
李嬷嬷本不是薛涣的娘。
也不能说不是。
是娘。
嬷嬷说他是个极矜贵的，虽然在李家庄可以当作我的兄长。
但我心里要知道，他是主子。
我不明白，他凭什么是主子。
为此，我追着薛涣打了三年。
薛涣十二岁了，个子蹿得比春笋还快，骨头拔节，噼啪作响。
跑起来也不哐当哐当的。
一步能上两个台阶。
二丫总是和我对着，因为她想嫁给薛涣做媳妇。
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瞎的。
村里那么多漂亮的不要。
偏挑这一个。
薛涣说自己早就定了亲。
得。
瞎眼的还不止一个。
二丫婚事吹了，哭起来像公鸡打鸣。
我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便红着眼睛冲我嚷：「梅花花！我讨厌死你了！」
正闹着，薛涣那丑东西拔了我绾头发的木棍就跑。
我没空哄二丫，「我现在有点忙，你自己想开点吧。」
「要是想不开，就去死，我也没什么办法。」
薛涣笑到地上打滚，再也跑不动，揉着肚子央求我：
「好花花，我不敢了。」
「一个破木棍也值得你这么不要命地追，赶明儿，我赔你真的簪子，金的，镶宝石的，成不成？」
这还差不多。
我满意地拍拍手。
来，
薛涣还没来得及送我簪子，就被接走了。
这个骗子。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当朝宰相薛长郢的嫡孙。
他爹娘战死后，就留下这么一独苗。
李嬷嬷摸着我的头，轻声说：「花花，往后若还能见着，得叫小公爷了。可不能像从前那样，没大没小地追着打了。」
是因为我打他。
他才跑的吗？
4
院子里的狗尾巴草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我头上的木棍也都挽不住头发了。
薛涣没回来过，连口信也没捎过。
媒婆却开始往李家庄跑得勤了。
三番两次拉着李嬷嬷念叨：
「哎呦，花花都及笄了！你老把她捂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寻个妥帖人家，也算是……给她爹一个交代不是？」
又压低声音补一句：
「那薛家哥儿，比花花大三岁，这会子怕是早定了亲。俩孩子虽一块长大，终究不是一路人。李嬷嬷啊，可别再存那心思了。」
我不明白。
我议我的亲，关薛涣什么事？
但我知道。
李嬷嬷不想让我嫁人，就生了一场病。
非要进京才能治好的那种。
一路上，嬷嬷絮絮叨叨交代。
她说，如今是新帝登基的年头，薛家立了大功，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盛时。
府里少不得都是些贵客。
她要我到了府里，多看多听，少开口。
会说就说两句好听的，不会说就多吃点。
实在憋不住要开口，就装哑巴。
我用两只小手捂紧小嘴巴，狠狠点头。
嬷嬷和爹爹一样，不会坑我。
听了总不会错。
马车停在一座朱门高墙的府邸前。
我刚掀开车帘，就见一个身长玉立的公子从老远跑来。
从模糊到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