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人性本恶，世界本就是污浊不堪的。
可眼前的这片功德海，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我的心上。
原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还有着如此浩瀚的，由善良汇聚而成的光明。
崔珏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一轮格外耀眼的曜。
那光芒，温暖而不刺眼，充满了慈悲的意味。
“那个魂魄，曾是一位生在乱世的女子。”
“她也曾被至亲背叛，被爱人抛弃，一生坎坷。”
“但她没有选择复仇，而是散尽家财，在战火中建立了一座孤儿院，收养了上千名流离失所的孤儿。”
“她用自己的痛苦，为别人撑起了一片天。”
“她死后，没有来轮回司，而是直接由功德海接引，功德圆满，位列仙班。”
我的魂魄，受到了巨大的震动。
我看向那轮曜，仿佛能看到那位女子，在苦难中依旧温柔的笑容。
崔珏又指向另一片区域，那里有无数细小的光点，汇聚成一条璀M的星河。
“那里，是无数医者，以继夜，从病魔手中抢救生命所积累的功德。”
他又指向另一边。
“那里，是无数师者，教书育人，开启民智的功德。”
“那里，是无数工匠，建造桥梁，便利万民的功德。”
我一步步地，走向那片光的海洋。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摸了一下“海水”。
那是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水流”，触碰到我的指尖。
没有我想象中的排斥或灼烧。
只有一片温暖。
仿佛无数个温柔的魂魄，在对我微笑。
我这个由仇恨浇灌而成的，冰冷的轮回司主管，在这一刻，竟然有想哭的冲动。
原来，审判罪恶，只是地府的职责之一。
而记录善良，嘉奖功德，才是这天地轮回，生生不息的真正基。
崔珏走到我的身后，声音平静。
“周鸢，你用二十年的功德，买了五个魂魄的痛苦。”
“你觉得，值得吗？”
我沉默了。
若是之前，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值得。
但现在，看着这片浩瀚的功德海，我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
“我不知道。”
我轻声说。
这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说出“我不知道”。
崔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不知道，就是最好的开始。”
“你的恨已经报完，你的功德也已散尽。”
“从今天起，你像一张白纸。”
“你可以在这张纸上，重新画下你未来的样子。”
“是继续做一个只知审判罪恶的冷面阎罗，还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他知道，我懂了。
我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沾满了仇人的鲜血。
但它，也曾审判过无数罪恶，积累了可以堆成小山的功德。
现在，它又一次变得空空如也。
但这一次，我感觉到的，不再是空虚。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可能性。
09
从功德海回来之后，我将自己关在了轮回司的书库里。
那里存放着地府建立以来，所有重要的判例和卷宗。
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只关注那些罪大恶极的案例，学习如何用最严酷的刑罚来惩戒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