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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彻底昏死过去了。
屋里只剩下我和那个……姨母。
姨母把睡熟的弟弟轻轻放在床上,然后转身,当着我的面,解开了那件红寿衣的扣子。
我下意识地想躲,却被她背上的景象惊呆了。
那本不是什么尸斑或毒疮。
那是伤疤。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刀疤、烫伤、针孔……旧伤叠着新伤,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
姨母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粗布衣裳,那是爹早就准备好的。
脱下寿衣的她,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阴森的鬼气散去了大半。
她指了指爹的枕头下面,我颤抖着手伸过去,摸出一个信封。
信封上是娘娟秀的字迹:招娣亲启。
我拆开信,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原来,娘有个双胞胎妹妹。
她们家族有遗传病,每隔几代就会出现一个“药人”体质。
药人的血能解百毒,治百病,但自身却要承受万毒噬心的痛苦。
姨母一出生就被家族遗弃在深山,被当成试药的工具养大。
她从小泡在药缸里,吃的是毒虫毒草,流的是能救命也能人的“药血”。
娘也是为了生弟弟,引发了体内的隐性遗传病,才会难产而死。
她在信里说,只有姨母的血,能救活同样带有胎毒的弟弟。
而爹……
那本不是什么邪术。
那是他在用自己的血做“药引”!压制姨母体内的毒性,让她能保持清醒救人。
我跪在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爹,悔恨得想了自己。
我竟然以为他是疯子,是变态!
“咚!咚!咚!”
院门突然被砸得震天响。
“开门!陈老三!把你家那个妖孽交出来!”
是村长的声音,还夹杂着无数村民的叫骂。
“村里已经死了三个人了!都是一样的症状!肯定是你家那个借尸还魂的怪物带来的瘟疫!”
“烧死她!烧死她祭天!”
外面火光冲天,透过窗户纸映得满屋通红。
瘟疫?
我想起那封信,娘说这种遗传病发作起来,就像瘟疫一样。
难道是弟弟身上的胎毒泄露了?
姨母走到门后,抄起那把猪刀。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不再空洞,而是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厉。
但在扫过我和弟弟时,那狠厉又瞬间化作了极度的温柔。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守护神,挡在了我们和死亡之间。
村子被封了。
上面派人拉了铁丝网,许进不许出。
村里人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我家头上。
他们不敢进来,怕染病,也怕爹手里的刀。
但他们断了我们的水,断了我们的粮。
家里只剩下一把米了。
爹还在高烧,伤口开始化脓,散发着腐烂的味道。
弟弟倒是好了很多,喝了姨母的血,他长得白白胖胖的。
姨母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她不会说话,但她手脚麻利。
她用仅剩的米熬了粥,那是娘的味道。
我端着粥喂爹,眼泪掉进碗里。
“姨……你也吃点吧。”
我第一次叫了她一声姨。
姨母愣了一下,那张麻木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局促的笑意。
她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意思是她吃不下。
我知道,她是把粮食省给我们。
她是药人,身体构造异于常人,可以很久不吃饭,但必须喝药,可是家里的草药快没了。
深夜,姨母翻墙出去了。
我提心吊胆地守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剪刀。
过了一个小时,墙头传来响动。
姨母摔了进来。
她浑身是泥,衣服被扯破了,胳膊上还有一道深深的血口子。
但她怀里,死死护着一小袋米,还有几株新鲜的草药。
“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