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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裕安走后的第三天，我去了市一院。
档案室的老护士戴着老花镜，在积灰的文件柜里翻找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抽出那本泛黄的住院记录。
母亲的名字被钢笔写在第三页，旁边用红笔标注着 “急性肾衰竭，需紧急透析”。
“当年这个病人啊，” 老护士摘下眼镜擦了擦，“我记得特别清楚。她女儿天天守在走廊，眼睛哭得像核桃，可每次进病房都笑着说‘妈，今天天气好’。”
我的指尖划过 “家属签字” 那一栏，白纸上的 “白媛” 两个字被泪水晕得发蓝。
“那时候是不是有个姓苏的年轻人来交过钱？” 我声音发颤，将那张汇款单递过去。
老护士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拍了下大腿：“想起来了！是有个小伙子，穿得西装革履的，可手背上全是伤，说是为了凑钱跟人打架了。他交完钱就蹲在走廊抽烟，被一个女的拉走了。”
“什么样的女的？”
“长得挺漂亮，穿得讲究，” 老护士回忆着，“好像是叫…… 茵茵？对，那小伙子叫她茵茵，两人吵得特别凶，女的哭着说‘你要是救她，我们俩就完了’。”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我捏着那张住院记录，指腹一遍遍摩挲着 “缴费记录” 四个字。
苏裕安汇来的钱，确实被用于母亲的第一次透析。
可为什么护士当时说费用不够？
离开医院时，下起了小雨。
我站在公交站台，看着雨滴砸在玻璃上汇成小溪，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雪夜，苏裕安也是这样站在医院门口，黑色大衣上落满雪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来道歉的，死死咬着牙不肯见他。
直到后来在整理母亲遗物时，发现了一张被藏在枕套里的便签，是母亲的字迹：“小苏来过，说找到肾源了，让我再等等。”
肾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苏裕安躺在病床上，左着引流管，旁边放着份手术同意书，。
donor（捐赠者）一栏写着他的名字。
发件人很快又发来一条：“当年他不仅给阿姨汇了钱，还找到了匹配的肾源。是我爸扣下了手术同意书，说要么娶我，要么看着阿姨去死。”
短信末尾，是柳茵茵的名字。
我找到柳茵茵时，她正坐在妇产科诊室门口的长椅上。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在她身边坐下，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眼睛发疼。
她抬头看我，眼底布满红血丝：“因为我累了。”
B 超单从她指间滑落。
“我爸当年用肾源和手术同意书他，”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他跪在我家楼下三天三夜，额头磕得全是血，说只要能救阿姨，他什么都答应。”
“那笔挪用的公款，其实是被副总卷走了，” 她忽然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他怕你担心，一直没说，自己跑遍全国追债，被人打断了三肋骨。”
我想起苏裕安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原来不是抢画册时划的。
“他给阿姨汇完钱的第二天，就被我爸扣在了家里，” 柳茵茵的声音发颤，“我看着他用头撞墙，说‘媛媛会恨死我的’，可我还是把他锁在了房间里。”
那天的雪下得特别大，苏裕安从二楼跳下来，摔断了腿，却还是坚持要去医院。柳父让人把他拖回来，扔在地下室，直到母亲去世的消息传来，才放他出去。
“他这五年活得像个疯子，” 柳茵茵擦掉眼泪，“一边替我爸做事，一边偷偷调查当年的事，好几次差点被灭口。他说等查相，就跟你赎罪。”
“柳茵茵，” 我声音很轻，“你不是累了，你是怕了。”
怕苏裕安查出全部真相，怕他彻底离开你，怕这五年的算计都成了泡影。
她没有反驳，只是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