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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周明看着李思慧眼中深深的戒备和路飞毫不掩饰的敌意,又瞥了一眼旁边沉默如山、气息深不可测的白面具人,他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我知道你们心中有很多疑问,关于我,关于‘溯光’。”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沉重,“在目前这种局面下,或许坦诚一些是建立初步信任的基础。”

他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先蹲下身,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清新药香的绿色丹丸,递给路飞:“给那只灵鸦服下吧,这是‘青木回元丹’,对修复灵体损伤有奇效,算是我方才未能及时出手的一点补偿。”

路飞警惕地看着他,没有接。

周明也不强求,将丹药放在一旁净的石头上,然后站起身,目光投向那依旧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幽冥井,眼神变得悠远。

“我并非幽冥道那样的邪魔外道,也并非这位……”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白面具人,“……这位朋友所属的、秉持古老训诫的隐世一脉。我来自‘溯光’,全称是‘古代异常现象及文化遗产保护与研究基金会’。”

“基金会?”李思慧捕捉到这个现代感十足的词汇。

“是的。”周明点点头,“我们是一个相对松散,但资源庞大的组织。成员构成复杂,有像我这样出身古老传承但接受现代教育的学者,也有顶尖的科学家、历史学家,甚至还有一些……意识到‘那个世界’存在并试图理性面对它的前政府人员。”

他的话语揭开了一个隐藏在正常社会表象下的冰山一角。

“我们的宗旨,是研究、评估并适度预那些超出现有科学认知的‘异常现象’和‘禁忌知识’,目标是理解它们,控制它们可能带来的风险,并在必要时……收容或保护它们,防止其被滥用,引发不可控的后果。我们视这些为人类共同的文化遗产。”

他看向李思慧:“‘守镜人’一脉,以及你们守护的‘镜’之法则,还有这口‘幽冥井’所代表的‘界碑’体系,长期以来都在我们的观察和研究列表上,属于最高优先级。”

“观察?研究?”路飞的声音带着冷意,“像观察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不。”周明回答得很快,语气严肃,“是记录与守望。我们深知这类古老传承和力量的危险性与不可控性。粗暴的涉往往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历史上的诸多悲剧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因此,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我们选择观察和记录,除非遇到像幽冥道这样试图破坏平衡、释放禁忌力量的极端组织,我们才会采取必要的预措施。”

他再次看向李思慧,眼神复杂:“你的祖母,上一代‘守镜人’,我们也曾有过……非常间接的接触。她是一位值得敬佩的守护者,凭借一己之力,在传承几乎断绝的情况下,守护了多处濒临崩溃的‘界碑’节点,包括这里。但我们发现她时,她已经……油尽灯枯,并且对我们这类组织抱有极深的戒备,拒绝了一切沟通。”

李思慧心中一震,从未提起过这些。

“那你之前在公司接近我,也是‘观察’的一部分?”她问道。

“部分是。”周明坦诚道,“当监测到你祖母的生命印记消失,而新的‘守镜人’印记在你身上苏醒时,‘溯光’启动了相应的预案。我需要评估你的状态、你的认知水平,以及你是否有能力、有心性继承这份沉重的责任。直接接触是风险最高,但也是获取真实信息最有效的方式。”

“那封邮件也是你发的?”路飞追问。

“是我。”周明这次直接承认了,“我们监测到幽冥道残余势力在古镜镇附近有异常集结,能量读数表明他们可能在尝试强行冲击‘幽冥井’的薄弱点。情况紧急,而你们是当时最有可能、也最有动机前来阻止的力量。提供关键信息,引导你们前来,是符合我们‘预风险、维持平衡’宗旨的最优选择。”

他看了一眼白面具人:“只是我没想到,这位朋友也出现在了这里,并且……似乎与你们颇有渊源。”

白面具人依旧沉默,仿佛周明所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思慧消化着这些信息。周明的话逻辑清晰,解释了许多疑点,也符合她观察到的一些细节。如果“溯光”真如他所说,是一个致力于研究和控制超自然风险的组织,那么他们的行为模式就说得通了——观察、评估、在必要时引导或预。

但这并不意味着完全信任。这样一个庞大的、拥有现代资源和古老知识的组织,其内部必然存在不同的派系和目的。周明所代表的,或许只是其中相对温和的一派。

“你们想要什么?”李思慧直接问出了核心问题,“或者说,‘溯光’最终想从‘守镜人’和这些‘界碑’中得到什么?”

周明看着她,目光坦诚:“我们想要的是‘理解’和‘可控’。我们希望彻底理解‘镜’之法则和‘界碑’体系的运行原理,这涉及到我们对这个世界底层认知的补充。我们希望能与当代的‘守镜人’建立一种……建设性的关系,共享信息,共同应对像幽冥道这样的威胁。而不是像过去那样,各自为战,甚至彼此猜忌防备。”

他指了指幽冥井:“比如这口井下的‘破界石’,它蕴含的力量极其危险,一旦被幽冥道得到,后果不堪设想。但反过来,如果我们能理解它的构成和原理,或许能找到更安全、更永久地封印或者转化其能量的方法。这需要你的帮助,李思慧小姐,只有‘守镜人’的血脉和传承,才能安全地接近并与之沟通。”

他的提议充满了诱惑,也充满了不确定性。,意味着能够借助“溯光”庞大的资源和知识库,更快地成长,更好地履行守护者的职责。但同时也意味着一定程度地暴露自己,甚至可能受制于人。

李思慧陷入了沉思。她看了一眼身旁伤痕累累但眼神坚定的路飞,看了一眼勉强站立、依赖地望着她的墨羽,又看了一眼那沉默却数次救她于危难的白面具人。

最后,她的目光回到周明身上。

“可以探讨。”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但前提是,必须建立在平等和互相尊重的基础上。‘守镜人’的传承和意志,不会成为任何组织的研究对象或工具。关于界碑和破界石的一切行动,必须以我的判断为主导。”

她表明了自己的底线。

周明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还很稚嫩,眼神却已经透出守护者坚毅的女孩,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带着些许欣赏的笑容。

“当然,这是的基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那么,李思慧小姐,路飞先生,还有这位……沉默的朋友。或许,我们现在可以先处理一下眼前的这口‘幽冥井’,以及崖壁上那个新发现的暗?我相信,那里隐藏的信息,会对我们所有人都很有价值。”

新的,由脆弱信任维系着的临时同盟,在这荒废的古镜镇,在这古老的界碑之前,初步结成。而前方的暗,又将揭示怎样的秘密?周明背后的“溯光”,究竟还隐藏着多少未知?这一切,都等待着他们去探索。

周明提供的“青木回元丹”最终在路飞的谨慎检查和墨羽本能的微弱渴望下,被喂给了墨羽。丹药效果显著,墨羽萎靡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来,甚至蜷缩起来,周身泛起淡淡的青色光晕,陷入了深沉的修复性沉睡。这让李思慧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对周明的戒备虽未完全消除,但至少确认了此刻他确实没有加害之意。

白面具人指向的那片崖壁藤蔓之后,确实隐藏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内漆黑一片,散发出比幽冥井更加古老、更加沉寂的气息,仿佛尘封了无数岁月。

“我走前面。”路飞当先一步,短刀在手,刀身上的符文微微亮起,既作照明也作警戒。周明紧随其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散发着冷白光晕的短棒,光线稳定而柔和,能有效驱散黑暗而不显刺眼。李思慧小心地抱着沉睡的墨羽走在中间,白面具人则无声地断后。

洞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内部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天然石室,空气燥,没有丝毫腐朽气味。石室中央,矗立着一面与人等高的、表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石碑!石碑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而在石碑周围的地面上,刻画着与幽冥井口相似的、但更加复杂精密的阵法符文,只是这些符文黯淡无光,仿佛力量已经耗尽或处于沉寂状态。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黑色石碑的正面,清晰地镌刻着一幅图案——那正是一个与笔记和李思慧在邮件图片中看到的、极其相似的“罗盘”符号!只是这个符号更加完整,中心指针清晰可见,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蕴含着无尽奥秘的刻度与星图。

“这是……‘镜碑’!”周明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他快步上前,手中的光棒仔细扫过石碑的每一个角落,“典籍中记载的,用于记录和传承‘界碑’核心信息的副碑!没想到真的存在!”

他的目光炽热,如同看到了稀世珍宝。

李思慧在踏入石室的瞬间,就感到体内灵力前所未有的活跃,仿佛游子归家。她怀中的墨羽也在沉睡中无意识地动了动,额头的守护符文闪过一丝微光。她不由自主地走向那面黑色石碑,目光被那完整的“罗盘”符号牢牢吸引。

当她靠近石碑,伸出手指,想要触摸那冰凉的碑面时——

“嗡!”

黑色石碑仿佛被唤醒了一般,整个碑体轻轻一震,表面那光滑如镜的区域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拥有穿透灵魂的力量。

紧接着,那白光之中,开始飞速流淌过无数模糊的画面和扭曲的古文字符!那些画面光怪陆离,有星辰崩灭,有大地开裂,有古老的先民对着镜子般的物体顶礼膜拜,也有惨烈的战斗发生在扭曲的时空裂隙边缘……信息量庞大到令人头晕目眩。

李思慧闷哼一声,感觉大脑如同被强行塞入了无数信息,剧痛传来。但她咬牙坚持,她知道,这或许是“守镜人”传承的关键!

就在她几乎无法承受之时,她感到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她的后心。一股中正平和、醇厚无比的灵力缓缓注入她体内,如同最坚实的堤坝,帮她梳理、分担着那海啸般的信息流。

是白面具人!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在这股力量的帮助下,李思慧终于能够稳住心神,尝试去“阅读”和理解那些流淌的信息碎片。

她“看”到,“界碑”并非孤立的点,而是一个遍布世界(甚至可能不止这个世界)的庞大网络节点,它们共同维系着某种至关重要的“界限”稳定,防止某些不可名状的存在或混乱力量侵入现实。“镜”之力,正是沟通、调节乃至守护这些节点的关键。

她“看”到,“破界石”并非天然生成,而是某个试图撕裂“界限”的古老邪神或其眷属被击败后,其核心力量被强行剥离、分割、封印而成!幽冥道追求的,正是释放并重新聚合这些碎片,企图召唤或复活那禁忌的存在!

她“看”到,“守镜人”一脉的使命,远不止守护一面镜子或一处遗迹,而是守护整个“界限”网络的平衡!历代守镜人前赴后继,以自身灵性与生命为代价,修补破损的节点,加固松动的封印……

大量的知识、画面、感悟如同水般涌入她的意识深处,许多笔记中语焉不详、难以理解的部分,此刻都找到了对应的解释和源头。她感到自己的灵魂都在震颤,对自身肩负的责任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

不知过了多久,石碑上的白光渐渐黯淡下去,信息流也停止了。李思慧踉跄一步,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明亮、坚定。

她回头,看向身后的白面具人,真诚地说道:“谢谢您。”

白面具人微微颔首,收回了手掌,依旧沉默。

周明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他强压下内心的震撼,问道:“李编辑,你……看到了什么?”

李思慧整理了一下思绪,将关于界碑网络、破界石本质和守镜人使命的核心信息,选择性地告知了周明。这些信息太过惊人,周明听完后,久久不语,脸上那惯常的从容微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

“原来如此……‘界限’……‘邪神碎片’……这比我们预估的最高风险等级还要可怕!”他深吸一口气,“我必须立刻将这些信息传回总部,重新评估对幽冥道的威胁等级,并调整我们的应对策略。”

他看向李思慧,眼神无比严肃:“李思慧小姐,不,守镜人。我想,‘溯光’与你的,不再是选择,而是必须。这已经不仅仅是守护某处文化遗产,而是关乎整个世界稳定性的战争。”

李思慧点了点头。经历了刚才的传承洗礼,她更加明白,单凭她个人的力量,确实难以应对如此庞大的危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白面具人,忽然抬手指了指那面已经恢复平静的黑色石碑,又指了指李思慧,然后,做了一个“带走”的手势。

“您是说……让我带走这面镜碑?”李思慧有些迟疑,这石碑看起来非同寻常。

白面具人点了点头。

周明也反应过来:“镜碑是传承信物,也是定位和沟通其他界碑节点的钥匙。它留在这里已经不安全,幽冥道既然找到了主井,迟早也会发现这里。由守镜人随身携带,是最合适的选择。”

李思慧走上前,尝试着将手放在石碑上,集中精神。这一次,没有信息流冲击,她只是感觉到石碑与她体内的灵力产生了共鸣。随着她的意念,高大的黑色石碑竟然开始散发出微光,体积迅速缩小,最后化作一道乌光,没入了她的掌心,在她白皙的手腕内侧,留下了一个淡淡的、与碑上图案一模一样的“罗盘”印记!

传承信物,认主归位!

也就在镜碑被收起的瞬间,石室地面那些黯淡的阵法符文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灵光,整个石室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变得更加普通和沉寂。

众人退出暗,重回天光之下。幽冥井口的界碑白光已经隐去,恢复了那深不见底的坑洞模样,但那股沉凝的封禁力量依旧存在。

墨羽还在沉睡,但气息平稳。

周明忙着用加密设备与“溯光”总部联系。

路飞守护在侧,警惕着四周。

白面具人静立一旁,仿佛与这山、这石、这风融为了一体。

李思慧抚摸着手腕上那个微热的印记,感受着脑海中新增的浩瀚知识,目光投向远方的群山。

她知道,古镜镇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她继承了“守镜人”的名号与力量,也接下了那沉甸甸的、关乎世界界限的使命。

前路漫漫,但她不再迷茫,也不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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