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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把最后一位预约好的客人送走,温朝夕看着摊前还有几个闻讯而来、想要尝试的新面孔,心里叹了口气。她站起身,对着那几位好奇观望的夫人小姐,还有周围一些熟识的街坊,团团作了个揖。

“各位,实在对不住。”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又带着点遗憾,“在下并非本地长住之人,家中突有急事,明便要离开了。今这些已约好的,在下定当尽心做完,但后面的,恐怕就无能为力了。这些时,承蒙各位街坊邻里照拂,在下感激不尽。”

她说完,又深深一揖。

周围人先是一愣,随即响起一片惋惜之声。

“哎呀,小温师傅这就要走啦?太可惜了!你这手艺多好啊!”

“就是就是,我这才听人说想来试试呢……”

“小郎君这一走,咱们镇上可少了个妙手!”

几个熟客更是围了上来。那位总来找她修饰眉形的茶铺老板娘,拉着她的手,很是不舍:“小郎君这一走,也不知何时能再见了。这些点心你带着路上吃,别嫌弃。”说着就要塞给她一包精致的糕点。

温朝夕连忙推辞:“使不得使不得,老板娘您太客气了!这些子承蒙您关照生意,该我谢您才是!”

另一位常让她帮忙搭配衣饰颜色的绸缎庄少东家,则递过来一支做工不错的狼毫笔:“小兄弟,这支笔送你,路上若需写写画画,也方便些。”

温朝夕更是连连摆手:“少东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推来让去间,一个穿着桃红衫子、脸蛋圆圆的年轻姑娘挤了进来,正是前些天在温朝夕这里化了妆后去相亲、据说对方一眼相中、两家已迅速定了亲事的那位。她手里拿着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脸蛋红扑扑的,硬是塞到温朝夕手里:“小温师傅,这个你一定得收下!是我自己绣的,针脚不好,你别嫌弃……要不是你帮我,我……我可能就没那么顺利了……”姑娘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脸红得要滴出血来。

这荷包用料普通,但绣着一对栩栩如生的并蒂莲,针脚细密,显然是花了心思的。温朝夕看着姑娘真挚又羞涩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这不同于糕点或毛笔,这是人家一片真诚的心意。

她接过荷包,握在手心,触感柔软,还带着淡淡的花清香。她对着姑娘,真心实意地鞠了一躬:“姑娘言重了。是姑娘自己品貌出众,才有此良缘。这荷包绣得极好,我收下了,多谢姑娘美意。祝姑娘后夫妻和顺,美满如意。”

姑娘这才高兴起来,抿嘴笑着跑开了。

好不容易将热情的街坊们都劝走,又再三道谢,温朝夕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温暖的荷包,心里五味杂陈。这一个月,她凭手艺在这里挣了一份温饱,也得了不少真诚的善意。虽然是为了逃跑暂避,但这段经历,这些人情,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小心地把荷包收进怀里,然后开始收拾她那个简陋的摊子。把瓶瓶罐罐仔细包好,旧布叠起,小木牌也收了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待了不算短时间的街角,转身,背着小包袱,慢慢走回了客栈。

回到房间,谢嘉止还没回来。温朝夕松了口气,打了水,仔仔细细把脸上那层少年妆洗得净净,露出原本白皙清丽的容颜。又换下那身灰扑扑的、已经有些磨损的男装,穿上谢嘉止不知何时命人给她准备的、料子明显好得多的浅碧色女装衣裙。

看着镜中恢复女儿身、却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郁色的自己,温朝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自由了一个月,到底还是被抓回来了,还要被押送去那个完全陌生的京城。

她刚把头发勉强梳顺,房间门就被推开了。谢嘉止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微凉的气息。他扫了一眼已经换了装扮、素面朝天的温朝夕,目光在她略显沉闷的脸上停留一瞬,便移开了。

“东西收拾好了吗?”他言简意赅,“走吧。”

温朝夕默默拿起自己那个装化妆品和旧衣服的小包袱,还有装着那身男装和一点零碎物品的另一个小布包,低低应了一声:“好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反抗的余地。她知道,此刻硬碰硬毫无益处,只能先跟着走,路上再慢慢想其他脱身的办法。或许到了京城,人多眼杂,机会反而更多?

她跟着谢嘉止下了楼,客栈外,一辆宽敞但不算特别奢华的青篷马车已经等候在那里。林风和其他几个护卫牵着马,肃立一旁。

谢嘉止先上了车,温朝夕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爬了上去。马车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舒适得多,铺着厚实的毯子,设有固定的小几,甚至还有一个固定在车厢壁上的小书架,上面放着几本书。最里面,还有一张足够一人躺卧的软榻,上面放着柔软的锦垫和枕头。

温朝夕心里哼了一声:倒是会享受。

马车缓缓启动,骨碌碌驶出了小镇。温朝夕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熟悉的街景、她曾经摆摊的街角、还有那些或许正在谈论她为何突然离去的街坊们,渐渐向后远去,心里空落落的,又有些茫然。

马车上了官道,速度加快,车厢内也随之安静下来,只有车轮滚动和马蹄踏地的规律声响。

无聊。这是温朝夕最直接的感觉。没有手机,没有网络,连本像样的书都没有。她可不想去了解这个陌生世界的什么历史人文,那只会提醒她身处何地,更加烦闷。

经过一个稍大的城镇时,马车停下来补给。温朝夕趁谢嘉止下车的间隙,飞快地溜到路边的书肆,用身上仅剩的几枚铜钱,买了一摞花花绿绿的话本子。什么《侠女传奇》、《狐仙报恩记》、《落魄书生中状元》,虽然狗血俗套,但好歹能打发时间。

回到马车上,谢嘉止已经回来了,正闭目养神。温朝夕也不理他,抱着她的话本,径直走到那张软榻边,把软枕垫在背后,舒舒服服地靠了上去,然后拿起一本《俏千金三戏冷王爷》,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看累了,就把书往脸上一盖,姿态放松得全然不顾什么仪态。

谢嘉止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她身上。

“坐好。”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

温朝夕正看到关键处,听到这扫兴的声音,心里翻了个白眼,故意把书拿开一点,露出眼睛,瞥了他一眼,然后装作没听见,继续保持放松的姿态,还把书重新盖回脸上。心里吐槽:又来了!管天管地还管人怎么坐!非得端端正正坐着,腰不疼啊?脖子不酸啊?老古板!

“温朝夕。”谢嘉止的声音沉了一度,连名带姓地叫她。

温朝夕听出了那语气里的警告,虽然极不情愿,但也知道再装聋作哑这狗男人可能就要动手纠正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慢吞吞地坐直身体,把随意伸展的腿收好,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瞬间切换成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好学生坐姿。只是脸上那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和微微嘟起的嘴,泄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爽。

谢嘉止看着她这副老实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他端起小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到手中的书卷上,仿佛随口说道:“回去后,找个嬷嬷,好好教导你礼仪。”

他这话说得自然无比,好像安排她的未来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

温朝夕低着头,闻言,立刻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当然,只敢在谢嘉止视线之外翻。她闷声闷气地顶了一句:“学不会。我天生就不是那块料,教也是白教,还浪费嬷嬷时间。”语气里的抗拒和自暴自弃显而易见。

谢嘉止翻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她,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嬷嬷教不会,我不介意亲自教。”

他刻意放缓了亲自教三个字的语调,眼神在她瞬间绷紧的身体上扫过,那目光里蕴含的意味,让温朝夕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幽深难测的眼眸里,气得口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用那双因为愤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狠狠瞪着他。

如果眼神能人,谢嘉止此刻恐怕已经被她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几千遍了!

这个!!下流!什么亲自教!分明就是威胁!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和折磨!

谢嘉止似乎很满意她这副气鼓鼓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竟然微微勾了勾唇角,不再看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卷上,仿佛刚才那句充满歧义和威胁的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车厢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车轮滚滚向前的声音。温朝夕保持着那个僵硬的“标准坐姿”,手里死死攥着那本《俏千金三戏冷王爷》,书页都被她捏皱了。她心里那台骂人机器再次全功率启动,将谢嘉止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骂了个体无完肤。

而她对面的男人,看似专注于书本,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却久久未曾消散。

这漫长而注定不会平静的回京之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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