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将江城的喧嚣煮成一锅浓稠的底料，只剩下零星的车灯，是浮在面上的红油。
和苏佩云的晚餐结束时，指针已悄然滑过十一点半。
站在私房菜馆被高大梧桐掩映的门外，晚风带着凉意。顾言用手机叫的车，已经停在路边，黑色的车身安静地融入夜色。
“回去路上小心。”顾言为她拉开车门，手掌体贴地护在车门顶框上，防止她碰到头。
苏佩云没有马上上车。她站在车门边，回过身看他。路灯的光线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筛落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件燕麦色的羊绒长裙，被光影勾勒出饱满而柔和的曲线，腰间的细皮带束出纤细动人的腰线。
“顾言，”她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醇厚又温柔，“今天谢谢你，愿意听我这个老女人说这么多废话。”
“苏姐，你不老。”顾言看着她被灯光映亮的眼眸，由衷地说。岁月只是她最好的化妆师，为她增添了风情，却未曾带走半分颜色。
苏佩云笑了。那笑容在夜色里，昙花一现，美得惊心。她忽然向前踏了一小步，这个动作打破了两人间的安全距离。她身上那股混合着羊绒、体温和山茶花香的气息，如一张无形的网，将顾言笼罩。
顾言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只是抬起手，纤长白皙的手指，带着夜晚的微凉，非常轻地，在他还带着些许酒意的温热脸颊上碰了一下。
那触感，在他皮肤上烙下了一片滚烫。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肌肉在那一瞬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晚安。”她退了回去，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前，她又回头，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对他眨了眨，带着狡黠的笑意，“我的预约，可不许给别人队。”
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顾言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细腻的触感和那股幽兰般的冷香。一种酥麻的痒意，从接触点开始，顺着神经末梢一路蔓延到心脏。
他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皮肤的细腻触感，鼻腔里是她羊绒裙上带有的、混合着体温的暖香。那感觉如一极细的藤蔓，正悄悄从他心底某个角落钻出，不受控制地缠绕向理智的边界。
他刚准备叫车回学校，口袋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喂？是顾言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孩焦急到快要哭出来的声音，“我是林总的助理！您快来“黑曜石”酒吧一趟吧！林总她喝多了，谁的话都不听，就坐在那里一个人喝闷酒，嘴里一直念叨着您的名字，非要等您来！”
顾言的眉头拧成一个结。
黑曜石，江城消费最高的酒吧之一。林盼那个把工作当命的女人，会把自己扔在那种地方买醉？
他来不及细想，马上在路边拦下另一辆出租车，报出了酒吧的名字。
……
“黑曜石”的空气里，混合着昂贵的威士忌、男士古龙水和女士香水的气味，低沉的爵士乐包裹着所有蠢蠢欲动的欲望。
在酒吧最昏暗的角落卡座里，顾言找到了林盼。
她趴在桌上，周围散落着七八个空的高脚杯。平里梳得一丝不苟的丸子头已完全散开，如墨的青丝凌乱地铺在桌面和她的肩上，几缕汗湿的发丝黏在绯红的脸颊。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被随意地扔在一边，失去了镜片的遮挡，那双漂亮的凤眼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闭着，长而翘的睫毛上，还挂着未的湿意。
她脱了那身刻板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真丝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得晃眼的肌肤。因为趴着的姿势，衬衫的布料被身体的曲线绷紧，从顾言的角度，甚至能隐约看到包裹着她身体的黑色蕾丝内衣的边缘轮廓。
往那个伐决断、武装到牙齿的女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抽掉所有骨头，只剩下柔软和脆弱的女人。
“林总。”顾言走过去，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盼的身体颤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凤眼失了焦，蒙着一层浓重的水汽，被雨打湿的蝶翼。她迷茫地看了顾言好几秒，才辨认出他来，眼神里涌上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委屈。
“你……来了啊……”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黏黏糊糊的，宛如在撒娇，“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身体却猛地一软，直直地向前倒去。
顾言下意识地伸手去扶，结果便是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
她的身体很烫，发着烧一般。隔着薄薄的衬衫，顾言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前惊人的柔软和紧贴着自己的、剧烈的心跳。她的脸埋在他的口，灼热的呼吸混着威士忌辛辣的酒气，一下下喷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顾言的身体，在接触到那片柔软彻底僵住。
他是半抱着，将她整个人从卡座里拖了出来。她很不安分，八爪鱼一样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服。从酒吧到路边等车的短短一段路，惹来了无数或暧昧或嫉妒的目光，那些视线探照灯一样，打在两人紧贴的身体上。
好不容易把她塞进出租车后座，林盼稍微安静了些，她靠着椅背，头歪向顾言这边，呼吸均匀，睡着了。
顾言把她送到了她住的顶层公寓。打开门，一股属于昂贵装修材料的、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内却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空旷，没有人气，一个永远不会有人入住的豪华样板间。
他把她扶到客厅那张大得夸张的白色真皮沙发上，想去给她倒杯水。
刚一转身，手腕就被一股大力死死攥住了。那力道之大，让他感觉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捏碎。
“别走。”
顾言回头，对上了一双清亮得吓人的眼睛。
那眼底没有半分醉意，只有压抑到极致后、终于决堤的、翻涌的怒火和委屈。
她在装醉。
“林总，”顾言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但她的手指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很晚了，你好好休息。”
“休息？”林盼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尖锐。她手上猛一用力，顾言猝不及防，被她直接拽得一个趔趄，重重跌坐在她身边的沙发里。
不等他稳住身形，林盼顺势欺身而上。
她单膝跪上沙发，膝盖挤入他的两腿之间，随即另一条腿也跟上，以绝对强势的姿态，跨坐在了他的腿上。双手撑在他的肩膀，将他死死压在柔软的沙发靠背里。
这个姿势，极致的暧昧，极致的危险。
她身上的真丝衬衫因为这个剧烈的动作，下摆从西装裙里完全抽了出来，松松垮垮地挂着。他只要一低头，视线就会不受控制地滑入那敞开的领口，看到那被精致的黑色蕾丝所包裹着的、深不见底的、随着她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雪白风光。
“我睡不着！”她俯视着他，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一闭上眼，就是你和那个老女人在一起吃饭的样子！你对她笑得那么开心！她碰你的脸，你为什么不躲开？！”
“顾言，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的人！”
不等顾言有任何反应，她猛地低下头，用一种近乎撕咬的力道，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那本不是一个吻，是一场夹杂着嫉妒、愤怒和绝望的掠夺。
她的唇很软，动作却带着不容反抗的蛮力，用牙齿撞开他的牙关。威士忌的辛辣、她口中独有的清甜，混合着不知是谁的血腥味，霸道地席卷了他的所有感官。
她的手从他的肩膀滑下，溺水者抓住浮木一般，死死地、占有性地攥住他的衣领，布料被她捏得变了形。另一只手则用力进他的发，五指收拢，紧紧扣住他的后脑袋，将他牢牢掌控在自己身下，不让他有任何丝毫逃离的机会。
顾言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侵略性的吻彻底搅乱了心神。理智在疯狂叫嚣着让他推开她，但身体却诚实地感受着那份柔软的碾压，和那股带着绝望的痴缠。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微凉的指尖，正因为用力而在他的头皮上留下刮擦的痛感。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顾言以为自己会窒息在这个吻里，林盼终于松开了他。
她喘息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而急促，在冰冷的空气中氤氲出白色的雾气。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越过高挺的鼻梁，滴在了顾言的脸上。
她哭了。
这个在商场上伐决断，永远用冰冷和刻薄武装自己的女王，在他面前哭得和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狼狈，又可怜。
“你是我的人……”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却一字一句，如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印在顾言的耳膜上，“我花钱买的……就是我的。我不许……不许你对别人笑，不许你让别人碰……听见没有？”
她用一种蛮不讲理的、孩童般的固执，一遍又一遍地，宣告着她的主权。
顾言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沾满泪水却依旧倔强不屈的脸，看着她眼底那份不加掩饰的、要将他吞噬的占有欲。
他没有回答。
只是沉默地，抬起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抹掉了她脸颊上那道新鲜的泪痕。
而他自己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她的味道。是威士忌的烈，是口红的甜，也是她这个人，独有的、霸道而绝望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