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狗窝蜷缩了一夜。
天刚蒙蒙亮,我就被冻醒了。
客厅里传来赵秀兰和姜雪的说笑声。
厨房里飘来煎蛋和牛的香气。
这是一个温暖的早晨,却与我无关。
我从狗窝里爬出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
赵秀兰看到我,眉头立刻拧成一团。
“醒了就赶紧去把地拖了,看着就碍眼。”
她递给我一个拖把,语气像是在使唤一个佣人。
我没有动。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冰。
赵秀兰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看什么看?叫你拖地没听见?哑巴了耳朵也聋了?”
姜雪端着牛走过来,故作关心地说:“妈,姐姐刚回来,可能还不适应呢。姐姐,你是不是饿了?厨房还有昨天剩下的饭,我去给你热热?”
她嘴上说着关心的话,眼神里却满是炫耀和施舍。
我没理她。
我走到餐桌旁。
桌上摆着三份精致的早餐。
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烤得焦香的吐司,还有热气腾腾的牛。
我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我的动作很慢,也很平静。
但这个行为,却像是在平静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
瞬间就炸了。
“你什么!”
赵秀兰尖叫一声,冲过来就要拽我。
“谁让你坐下的?这是你坐的地方吗?给我起来!”
姜明也从房间里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
“姜宁,你还想闹什么幺蛾子?这个家不欢迎你,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
我没有起来。
我只是抬起头,缓缓地扫视着他们三个。
赵秀兰,我的亲生母亲,满脸刻薄。
姜明,我的亲哥哥,一脸憎恶。
姜雪,一个外人,却穿着我的衣服,住着我的房间,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此刻正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我。
真好。
真是一家人。
我从贴身的口袋里,慢慢地掏出一个用防水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是我从那个里带出来的唯一的东西。
是我爸,当年塞给我的。
五年前,我被拐走的那天,我爸正好带我去办一份重要的文件。
人贩子冲过来的时候,我爸为了保护我,被捅了一刀。
在倒下去的最后一刻,他把这个文件夹死死塞进我的怀里,用口型对我说。
“收好,谁也别给。”
这五年,无论被打被骂,还是被关在暗无天的地窖里,我都没有丢掉它。
这是爸爸用命换来的东西。
也是我复仇的唯一资本。
我把文件夹放在餐桌上。
动作很轻,发出的声音却像一声惊雷。
赵秀兰、姜明和姜雪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这是什么?”
赵秀兰狐疑地问。
姜明也皱起了眉,死死盯着那个牛皮纸袋。
我没有回答他们。
我只是当着他们的面,不紧不慢地,一层一层地打开防水袋。
然后,从里面抽出了几张纸。
我把那几张纸,轻轻地推到了桌子中央。
最上面的一张,标题又大又黑,写着五个字。
房屋所有权证。
当看清房主姓名那一栏写着“姜宁”两个字时,赵秀兰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地盯着那张纸,仿佛要把它看穿。
“这……这不可能!”
她失声尖叫起来。
“房产证怎么会在你这里?户主怎么可能是你的名字?!”
姜明也一步冲了上来,一把抢过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
钢印,期,编号,一切都清清楚楚。
这不是假的。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惨白。
“怎么回事?爸什么时候把房子过户给你了?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姜雪也凑了过来,看到房产证上的名字,她那张甜美的脸瞬间扭曲了。
嫉妒和不敢置信,让她看起来有些狰狞。
“不可能的……这一定是假的!姐姐,你从哪里伪造的假证?”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
我只是伸出手指,轻轻地把房产证下面的另一份文件,也推了出去。
那是一份遗嘱。
经过公证的,我爸的亲笔遗嘱。
遗嘱的内容很简单。
他名下所有的财产,包括这套房子,以及他手里的全部公司股份,在他死后,都由我,姜宁,一人继承。
而继承的唯一条件,是我必须年满二十岁。
我今年,正好二十岁。
当他们看清遗嘱的内容时,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赵秀兰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明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他扶着桌子,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愤怒。
“不可能……爸不可能这么做!他最疼我这个儿子,怎么可能把什么都留给你!”
姜雪的脸更是白得像一张纸。
她知道,如果这份遗嘱是真的,那她在这个家里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那精彩纷呈的脸色,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是觉得可笑。
这就是他们争先恐后要抛弃的“累赘”。
却是我爸,拼了命也要保护的“全部”。
我慢慢地站起身,拿起桌上属于姜雪的那杯热牛,走到她面前。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我扬起手。
然后,把一整杯牛,从她精心打理的头发上,缓缓地,一滴不漏地,全部倒了下去。
温热的牛顺着她的发丝流下来,淌过她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黏糊糊的,狼狈不堪。
“啊——!”
姜雪发出刺耳的尖叫。
赵秀兰和姜明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姜宁你疯了!”
“你敢动小雪!”
我没有看他们。
我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姜雪那张因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上。
我抬起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门外。
虽然我说不出话。
但我的意思,所有人都看懂了。
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