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周野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
他一挥手,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卫立刻上前。
一边一个,架住许安邦和柳氏的胳膊,就像拖两条死狗。
柳氏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营帐的顶。
“放开我!你们这群丘八!知道我是谁吗!”
“沈鸢!你这个不孝女!你竟敢这么对你的亲娘!”
许安邦又惊又怒,拼命挣扎。
“反了!真是反了!”
“沈鸢,我告诉你,你今天把我扔出去,我回京就上折子参你一本!治你个大不孝之罪!”
我充耳不闻。
重新蹲下,拿起笔,在名册的末尾,写上总结。
字迹沉稳,没有一丝颤抖。
直到他们的叫骂声被拖远,彻底消失在营帐外,周野才走回来。
他脸上还带着一丝解气,但眉宇间却有忧色。
“将军,这两人……毕竟是京城来的大官。”
“扔出去是痛快,但后续恐怕会有麻烦。”
我头也不抬。
“他们能有什么麻烦?”
“上折子参我?让他参。”
“我镇守凉州十年,大小战役上百场,为大景朝流过的血,比他喝过的茶水都多。”
“皇帝要是因为一个十五年没尽过一天抚养之责的‘亲爹’,就治我的罪,那这凉州,谁爱守谁守。”
我的语气很平淡。
但周野知道,我说到做到。
他是跟着我从一个小兵,一路拼到副将位置的。
他最清楚我的脾气。
周野沉默了片刻。
“那……婚事呢?他们说的是靖安侯世子。”
“靖安侯府,在京中势力庞大,当年老侯爷是开国元勋,如今的靖安侯手握京畿三大营之一的兵权。”
我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名册,站起身。
“靖安侯世子?”
我看向周野,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叫什么名字?”
周野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顾景炎。”
听到这个名字,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原来是他。
三年前,京城派来一位监军,就是这位靖安侯世子,顾景炎。
说是监军,其实就是来边关镀金的。
一个油头粉面的贵公子,对我凉州军的练指手画脚,嫌营帐简陋,嫌饭食粗糙。
第一天,他就想动用亲卫,杖责一个练时冲撞了他的新兵。
我当着全军的面,一脚把他踹飞了出去。
然后指着他的鼻子告诉他。
“在凉州大营,我沈鸢就是规矩。”
“我的兵,只有我能罚。”
“你要是再敢动我的人一手指头,我就把你扒光了吊在城门上,让北蛮子看看京城来的世子爷有多。”
那位顾景炎世子,一张俊脸气得发紫。
可看着我身后黑压压一片、气腾腾的凉州悍卒,最终一个屁都不敢放。
第二天,他就灰溜溜地回京了。
没想到,三年后,他竟然成了我名义上的未婚夫。
想娶我?
是想把我娶回去,慢慢折磨报复吧。
“有点意思。”
我淡淡说道。
周野看着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将军,什么有意思?”
“没什么。”我摆摆手,“这门亲事,我不同意,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许家那边,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周野还是担心。
“我知道。”
我走到沙盘前,看着上面标注的北蛮各部落的势力范围。
“他们想认回我,无非是看中了我手里的军权和刚到手的爵位。”
“许安邦是文官,在朝中一直想往上爬,却苦于没有军方势力支持。”
“有我这个女儿,就不一样了。”
“把我嫁给靖安侯世子,更是亲上加亲,强强联合。许家的富贵,又能绵延百年。”
我冷笑一声。
“算盘打得真响。”
“可惜,他们打错了。”
周野看着我沉静的侧脸,心中的担忧渐渐平复。
是啊,他的将军,什么时候吃过亏。
“对了,”我突然想起什么,“他们说,给我定亲的时候,好像提到了另一个人。”
周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许尚书说,是奉了您祖母的命。”
“还有……将军,属下刚才听他们的人在外面议论,说……说许家其实还有一个女儿。”
“哦?”
“对,叫许明珠,是您被‘遗弃’后,他们从旁支过继来的。从小当成亲生女儿养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名冠绝京城。”
周野顿了顿,语气有些古怪。
“听说,那位许家二小姐,才是京城真正的第一才女。”
第一才女?
许明珠。
我默念着这个名字。
一个替代品。
现在,正主回来了,替代品又该何去何从呢?
这盘棋,好像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