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像是要把这些冰冷的现实，凿进她此刻混乱的记忆里。
苏清月愣住了，泪水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她茫然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困惑、难以置信，还有受伤。“离婚？我提的？后悔？”她喃喃重复，然后猛烈地摇头，动作太大，又扯到伤口，痛呼一声，脸色更白，但眼神却执拗起来，“不……不是的！老公，你骗我！我怎么可能说那种话？我怎么可能要和你离婚？我最爱你了啊！”
她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右手在身边摸索着。“我手机呢？我手机……”她看到自己的包放在床头柜上，立刻示意陈默，“老公，把我手机给我，快！”
陈默沉默了一下，拿起她的包，递给她。
苏清月用没受伤的右手，艰难地解锁手机，手指因为疼痛和急切而微微颤抖。她打开相册，快速滑动着，然后递到陈默眼前。
“你看！你看啊老公！”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我怎么会不爱你？我怎么会后悔？”
陈默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那是苏清月的私密相册，需要单独密码才能进入的。此刻，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照片。
而几乎每一张照片，主角都是他。
有些是他在厨房做饭的背影，系着她买的卡通围裙，显得有些笨拙。有些是他靠在沙发上看书睡着了，手里还捏着书页。有些是周末清晨，他头发乱糟糟地去阳台收衣服。有些甚至是他熬夜加班后，趴在电脑前疲惫不堪的样子。
拍摄角度大多是偷拍，有些清晰，有些模糊，有些光线昏暗。照片上的他，毫无修饰，甚至有些邋遢、憔悴。完全不是苏清月平时在朋友圈晒的那些精致摆拍风格。
而几乎每一张照片下面，都配着一行小字。
“老公做的红烧肉，虽然咸了，但全世界最好吃。”……配图是厨房背影。
“又看书看睡着了，像个大孩子，偷拍一张。”……配图是沙发睡颜。
“早上阳光落在他睫毛上，真好看。”……配图是清晨收衣服。
“为了这个家，辛苦了，我的超人。”……配图是熬夜加班。
最新的一张，时间显示是昨天。照片里，陈默正在弯腰系鞋带，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侧影。下面的配文是：“不管发生什么，最爱你了。”
陈默的呼吸窒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些照片。苏清月也从未对他说过照片下面的这些话。在他的记忆里，最近一年，她对他说的最多的是“烦不烦”、“你看看人家”、“我怎么嫁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这些偷拍，这些配文……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他记忆的锁孔，试图拧开一些被他刻意遗忘、或者早已蒙尘的角落。那些他们也曾有过的温情时刻，那些她或许也曾真心依赖过他的瞬间……但很快，更尖锐、更冰冷的现实记忆涌了上来，将这点刚刚泛起的涟漪狠狠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苏清月。她正满怀期待、甚至带着一丝乞求地看着他，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左手打着石膏，样子狼狈又脆弱。
“这些……”陈默的声音有些哑，“能证明什么？也许是以前拍的。”他想说，人是会变的，爱也是会消失的。现在她手机里，恐怕更多的是和闺蜜吐槽他、商量如何离婚、如何分财产的聊天记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