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是皇命，更是阳谋，是君王对权臣的敲打与制衡，我们沈家，退无可退。
我知道，他们都在为我担心。
可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我像个木偶，任由宫里派来的教习嬷嬷摆布，学习宫廷礼仪。
行礼，问安，奉茶，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嬷嬷夸我学得快，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我只是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入宫前夜，我院子的墙头传来一声轻响。
一道黑影翻了进来，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
是陆昭。
他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带着几分狼狈与急切。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棠棠，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怨我？”
我看着他，觉得眼前的景象荒唐又可笑。
“陆将军，夜闯待选贵妃的院落，你可知是死罪？”
他像是没听见我的话，自顾自地说着：“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不能拿自己的终身大事赌气！皇宫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你以为封你做贵妃是抬举你吗？他那是为了敲打我！敲打我们陆家！”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傲慢。
“你听我说，你在宫里安分守己地待着，别争宠，也别惹事。等过个一两年，风声过了，我会想办法，我会去求皇上，把你接出来。”
我静静地听他说完。
等他接我出来？
以什么身份？
一个被皇帝遣散出宫的弃妃，再嫁给一个曾经抛弃过自己的男人？
他把我沈玉棠当成什么了？一件可以随意丢弃又随时捡回的物件吗？
我用力，一一掰开他的手指。
“陆将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的未来，就不劳你费心了。”
“你……”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一时语塞。
“天色不早了，将军请回吧。明，你还要迎娶你的心上人，别误了吉时。”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的事。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第一天认识我一般。
“沈玉棠，你变了。”
我笑了，发自真心地笑了。
“是啊，我变了。”
“这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最终只能带着一脸挫败，从墙头翻了出去。
我站在院中，直到那丝寒气彻底消散。
晚风吹起我的衣袂，我却感觉不到冷。
心，早在三天前就冻住了。
第二天，是我入宫的子。
也是陆昭迎娶林婉儿的子。
真是个好子。
全京城的百姓都涌上了街头，想看看这百年难遇的奇景。
我坐在华丽的轿撵里，听着外面喧闹的声响。
“快看快看，贵妃娘娘的仪仗过来了！”
“啧啧，十六抬的大轿，这可是皇后的规制了。”
“那算什么，你没看陆将军那边，迎亲的队伍都排出三里地了！”
“一个是未来的贵妃，一个是新晋的将军夫人，你说这沈小姐和林姑娘，到底谁更风光？”
“这还用说？当然是贵妃娘娘了！可我怎么听说，皇上册封沈小姐，是为了给陆将军难堪呢？”
“谁知道呢，咱们这些小老百姓，看个热闹就行了。”
议论声像水一样涌来，我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