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着镜子，慢慢将睡袍的带子系好，抚平袖口那不存在的褶皱，然后转过身，脸上绽开一个堪称“慈爱”的笑容。这笑容我对着镜子练过很多次，用于迷惑谈判对手，此刻用在何婉柔这张脸上，效果似乎有点惊悚。
“作业，”我微笑着，目光落在他那张写满“老子很烦”的脸上，“写完了吗？”
林锐明显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嗤笑一声，极其不耐烦：“你有病吧？问这个嘛？谁他妈周末写作业啊？赶紧把我钱包给我！”
“哦，没写啊。”我点了点头，笑容不变，甚至加深了一些。我迈步，缓缓走向卧室门口，经过他身边时，能闻到他身上更浓的烟味和叛逆的气息。
我没有停，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属于“丈夫”林振邦的书房。记忆里，何婉柔是很少进这间书房的，但我知道里面有样好东西。
林锐跟在我后面，语气更加焦躁：“你嘛去？我钱包呢！”
我没理他，推开书房厚重的红木门。里面一股雪茄和旧书的味道。我目标明确，走向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墙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图下面，是一个黄梨花木的衣帽架。架子上除了几顶帽子，还挂着一条皮带。
棕黑色，皮质细腻，泛着冷硬的光泽，扣头是金属的，造型是一只狰狞的鳄鱼头。林振邦的珍藏之一，据说是什么珍稀鳄鱼皮手工打造的，价格不菲，他平时都不太舍得用。
我伸出手，握住了皮带。冰凉的触感，沉甸甸的分量。
然后，我抽出皮带，在手里掂了掂，转身，看向愣在书房门口、表情从烦躁变成疑惑又隐隐有些不安的少年林锐。
我依旧保持着那“慈爱”的微笑，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三岁孩子：
“没写完的话……”
我手腕一抖，坚韧的鳄鱼皮带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带起“嗖”的一声破空轻响。
“妈今天就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完整’的童年。”
“啪！”
皮带没有真的抽下去，只是在我身侧的空气中发出一声清脆又骇人的空响。
但这一声，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少年林锐的头顶。他脸上那种不耐烦的、嚣张的、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瞬间冻结，然后像摔碎的瓷器一样，片片剥落。七彩的头发似乎都吓得失去了几分颜色，那双后来总是藏着算计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不可思议、荒诞，以及一丝迅速蔓延开的、真切的恐惧。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站在他面前的“母亲”。
“你……你……”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门框上。
我握着皮带，慢慢向他走去，步态优雅，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皮带梢轻轻点地，发出嗒、嗒、嗒的轻响，在这突然死寂下来的空间里，每一声都敲在他的神经上。
“音乐，关掉。”我停在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平静地命令，用的是陈述句，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锐嘴唇抿得发白，眼神躲闪了一下，似乎想反抗，但目光触及我手里那条泛着冷光的鳄鱼皮带，又瑟缩了。他咬了咬牙，终究是没敢赌我这个“陌生的妈”会不会真的抽下去，梗着脖子，极其不情愿地冲着楼下喊了一嗓子，声音有点发虚：“都……都他妈别吵了！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