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飘在他们前面，回到了那间月租三百块的出租屋。
门上贴着封条，房东王阿姨和几个邻居正围在门口小声议论。
“造孽啊，多好的一个姑娘。”
警车一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我妈疯了一样冲进去，扑到床边，看到已经僵硬的我，她愣住了。
下一秒，她伸出手，开始用力摇晃我的身体。
“瑶瑶！你起来！别演了！妈知道错了，你快起来啊！”
“你这孩子，怎么开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一个年长的法医走上前，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女士，请不要破坏现场。死者已经出现尸僵和尸斑，据我们的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五天。”
我妈甩开他的手：“你胡说！我女儿今天还发视频了！她怎么会死！”
另一个警察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我摔在地上的手机。
“我们查过了，视频是定时发布的。”
我爸扶着门框，一步步挪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半个发了霉的窝头，又落到床头柜那个空的止痛药瓶上。
法医的声音继续响起。
“死因初步断定为扩张性心肌病引发的心力衰竭。另外，据尸检报告，死者胃里除了少量玉米面残渣，没有任何食物。她长期处于重度营养不良状态。”
我妈终于停止了摇晃，她呆呆地看着我，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营养不良？我女儿会营养不良？”
她笑着笑着，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现场乱作一团。
等我妈被掐人中弄醒，一个警察拿着本子和笔，开始对他们进行现场问询。
“周连生，李兰慧，你们作为周瑶的监护人，为什么她会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
我爸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音。
“你们知不知道她有严重的心脏病？”
我妈抢着回答：“知道！我们一直在给她治！是她自己不懂事，非要跟一个烈士遗孤抢心脏！”
警察的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她：“所以你们就让她放弃治疗，一个人在这里等死？”
“我们没有！是她见不得我们对别人好！我们只是想让她反思一下”
“那她为什么会营养不良？你们一个月给她多少生活费？”
我爸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妈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配合完流程，爸妈把我的遗体带回了家。
当运着我身体的车开回那个熟悉的家属院时，整个院子都站满了人。
邻居，同事，还有更多闻讯赶来的陌生人，他们举着手机，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就是他们！死亲生女儿的道德楷模！”
“吃人血馒头！你们晚上睡得着觉吗？”
一个鸡蛋准确无误地砸在我妈的额头上，蛋黄顺着她的脸流下来。
“伪君子！”
“人犯！”
烂菜叶，矿泉水瓶，各种东西雨点般地砸过来。
我妈疯了。
她拨开护着她的我爸，冲进人群，抓住一个举着手机直播的女孩的头发就厮打起来。
“我让你们拍！我让你们胡说？我女儿没死！”
场面彻底失控。
就在这时，我爸冲上前，一把拽开我妈。
“啪！”
我爸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着被打懵的我妈。
“周连生，你……你敢打我？”
我爸红着眼吼道：“还嫌不够丢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