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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2005年1月3 贝尔格莱德 阴

贝尔格莱德的冬天空,是一种压抑的铅灰色。多瑙河在城市边缘缓慢流淌,河水浑浊,像混合了历史尘埃与未的血迹。尼古拉·特斯拉机场不大,入境大厅的瓷砖地面有些开裂,墙壁上挂着褪色的宣传画——前南斯拉夫时期的风光,如今只剩斑驳的色彩,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抚平的旧照片。

顾言随着人流走到入境检查口,手里捏着护照和伪造的“战后重建调研”证明。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但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格特鲁德教他的,面对紧张时,放慢呼吸,眼神直视前方,想象自己是在柏林自由大学的图书馆里,查阅一份普通的档案。

“中国留学生?”入境官是个高瘦的男人,留着络腮胡,眼神锐利如刀,用塞尔维亚语夹杂着英语问。

“是。柏林自由大学预科生,来做战后重建调研。”顾言的英语带着轻微的德语口音,这是他刻意练习的——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沉浸学术、不谙世事的学生。

入境官接过护照,翻开签证页,目光在那个红色备注上停留了很久。“普里什蒂纳?”他抬眼看顾言,语气带着审视,“那里现在不是旅游区。”

“我知道。是学术调研,关于科索沃塞族难民的文化重建。”顾言递上那份伪造的邀请函,“德国-科索沃文化交流协会的。”

入境官接过邀请函,没有看,只是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大厅里很安静,只有行李传送带的轰鸣声和偶尔的咳嗽声。顾言能感觉到周围旅客的目光,有好奇,有回避,还有一种在战乱地区常见的、警惕的疏离。

“你德语很好。”入境官突然用流利的德语说,“但你的塞尔维亚语词汇量,似乎比普通留学生多。”

顾言的心猛地一沉。出发前,他跟着网上的教程学了一些基础塞尔维亚语,主要是常交流和紧急情况用语。难道哪里露出了破绽?

“只是兴趣。”他用德语回复,尽量让语气自然,“我研究的难民群体,很多人说塞尔维亚语。提前学一点,方便沟通。”

入境官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那五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顾言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祝你调研顺利。”最终,入境官在护照上盖章,递还给顾言,“但记住——普里什蒂纳不是柏林。说话小心,不要多管闲事,不要拍照,不要试图改变什么。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最后那句话,像是警告,又像是某种过来人的忠告。顾言接过护照,说了声“谢谢”,转身快步走向行李提取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贴身的衬衫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取完行李,走出机场大厅,一股混合着煤烟、汽车尾气和湿空气的气味扑面而来。贝尔格莱德的街道不算繁华,建筑大多陈旧,有些墙面还留着战争时期的弹孔,用水泥简单修补过,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他按照米洛什的指示,在机场外的公交站坐上了前往市区的大巴。车上人不多,大多是本地人,面色疲惫,很少说话。顾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褪色的广告牌,墙上的涂鸦,穿着厚外套匆匆行走的行人,偶尔驶过的军车。

这里的一切都带着战争的余温,像一杯放凉了但依然烫嘴的茶。

手机震动,是米洛什的短信:“贝尔格莱德到普里什蒂纳的大巴明天上午九点发车,在汽车站三号站台。不要坐出租车,不安全。到达后按原计划入住公寓,钥匙在门口脚垫下。”

顾言回复:“收到。明天准时出发。”

大巴在市区停下,顾言找了家离汽车站不远的小旅馆住下。房间很小,陈设简陋,但很净。窗外是一条狭窄的街道,路灯昏黄,偶尔有行人走过,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打开行李箱,拿出安娜留下的那枚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戒指有些松,但他握紧拳头时,能感觉到冰冷的银质贴着皮肤,像一种无声的陪伴。

他想起林初夏,想起她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等你。千万小心。”

小心。他会的。但有些事,即使小心,也可能充满意外。就像入境时的盘查,就像米洛什邮件里的警告,就像所有那些被隐藏的真相,都带着随时可能引爆的危险。

顾言拿出笔记本,写下今天的经历,然后翻开新的一页,写下安娜留下的那串数字:152-87-309。这串数字像一个谜,困扰了他很久。是密码?是地址?还是某个文件的编号?

他打开手机,尝试用各种方式组合这串数字——邮政编码?电话号码?档案编号?都不对。贝尔格莱德的邮政编码是五位数,普里什蒂纳的也是。电话号码开头不是152。

也许是和安娜的死有关?也许是和外公的秘密有关?也许,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顾言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夜色很深,贝尔格莱德的冬天很冷,房间里没有暖气,只有空调微弱的制热效果。他裹紧外套,闭上眼睛。

明天,就要去普里什蒂纳了。就要见到米洛什了。就要拿到林初夏父亲的遗物和录音带了。

那些录音带里,到底藏着什么?林致远的死,真的和北约军官有关吗?米洛什说的“比更危险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太多的疑问,像贝尔格莱德的夜色一样,深沉而浓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只能等。等明天,等见面,等那些被隐藏的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

同一 北京 雪后初晴

北外研究室里,暖气很足。林初夏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整理着策兰诗集的后续宣传资料。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缓慢飞舞。

陆沉教授坐在对面,看着一份厚厚的研究报告,眉头微蹙。

“陆教授,这份是下周高校讲座的行程安排,您看看有没有问题。”林初夏把打印好的行程表递过去。

陆沉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点头:“没问题。对了,下周的讲座,我想加一个环节,关于战争创伤的心理疗愈。你觉得怎么样?”

“战争创伤的心理疗愈?”林初夏有些意外,“和策兰的诗关联大吗?”

“关联很大。”陆沉放下行程表,身体微微前倾,“策兰的诗,本质上是创伤的自我疗愈。他用语言将无法言说的痛苦转化为诗,这本身就是一种心理疗愈的过程。而我最近在做一个相关的研究,关于科索沃战后难民的心理创伤,刚好可以结合起来讲。”

科索沃。

这个词像一针,猝不及防地刺进林初夏的心脏。她抬起头,看着陆沉:“您的研究,是关于科索沃的?”

“是。和贝尔格莱德大学的,已经做了两年了。”陆沉没有察觉她的异样,继续说,“主要研究北约轰炸后,科索沃塞族和阿族难民的心理状态,以及语言在创伤疗愈中的作用。很有意思的课题,但也很沉重。”

林初夏的手指收紧,指尖发白。陆沉研究科索沃的战后创伤,还和贝尔格莱德大学有。那他,会不会知道一些关于她父亲的事?会不会认识米洛什?会不会了解那些“不能说出来的真相”?

“您……您在科索沃有认识的人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有几个当地的研究员,还有一些难民互助组织的人。”陆沉想了想,“怎么了?你对科索沃感兴趣?”

“没……没有。”林初夏避开他的目光,“只是觉得,战争创伤是个很沉重的话题。”

“确实沉重。”陆沉叹了口气,“但越是沉重,越需要有人去关注。那些难民,很多人经历了家破人亡,经历了暴力和恐惧,却没有渠道表达,只能把痛苦压在心里,慢慢腐烂。”

他的话,像在描述林初夏的父亲。那个在科索沃失踪的战地记者,那个留下了未完成的报道和隐藏的录音带的男人,是不是也经历了同样的暴力和恐惧?是不是也把某些痛苦压在了心里,最终没能说出来?

“陆教授,”林初夏鼓起勇气,“如果……如果有人在科索沃留下了一些录音带,记录了当年的事情,您觉得……这些录音带会有价值吗?”

陆沉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探究:“当然有价值。录音带是第一手资料,对于研究战争真相和创伤记忆,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林初夏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慌乱,“只是……看您的研究报告,突然想到的。”

陆沉没有追问,但林初夏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她知道,自己的反应太异常了,太刻意了。但她不能说——不能告诉陆沉,她的父亲在科索沃失踪了,不能告诉她有个朋友正在前往科索沃,为她取回父亲的遗物和录音带,不能告诉她正在接近一个可能很危险的真相。

这些秘密,太沉重,太危险,她不能拉任何人下水,包括陆沉。

手机震动,是陈昊的短信:“新小说开头写好了,关于一个战地记者的女儿,寻找父亲失踪真相的故事。发你看看?”

林初夏回复:“好。我晚上看。”

发送后,她关掉手机屏幕,重新看向桌面上的宣传资料。但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脑海里全是陆沉的研究,全是科索沃,全是顾言,全是那些即将被揭开的真相。

她突然很想给顾言打电话,想听他的声音,想确认他是否安全抵达贝尔格莱德,想告诉他陆沉的研究,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发现。

但她不能。米洛什说过,不要在公共场合联系,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她只能等。等顾言的消息,等那些录音带,等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真相。

傍晚时分,林初夏离开研究室,走回宿舍。雪后的北京空气清新,阳光斜射,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路过图书馆时,她看到陆沉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她。

“林初夏。”陆沉叫住她。

“陆教授。”

“关于你下午问的录音带,”陆沉走到她面前,语气诚恳,“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录音带,如果你需要帮助——无论是解读,还是保护,或者是其他任何事,都可以告诉我。我在科索沃有一些资源,也许能帮上忙。”

林初夏愣住了。陆沉的眼神很真诚,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学术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谢谢陆教授。”她轻声说,“如果需要,我会告诉您的。”

“好。”陆沉点点头,没有再多问,“路上小心。晚上降温,多穿点衣服。”

看着陆沉转身离开的背影,林初夏突然感到一阵迷茫。陆沉是真诚的,他的帮助可能真的有用。但她能相信他吗?能把这个危险的秘密告诉他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秘密,必须自己守护。有些真相,必须自己面对。

回到宿舍,林初夏打开电脑,收到了陈昊发来的小说开头。她点开,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我叫林念安,我父亲是一名战地记者。四年前,他在科索沃失踪,留下了一个装满笔记的锌皮箱子,和一句没说完的话:‘有些真相,必须说出来。’

四年后,我收到了一封来自科索沃的邮件,发件人是父亲当年的翻译。他说,父亲留下了一些录音带,藏在一个地窖里。他说,那些录音带里,有父亲失踪的真相。

我知道,去科索沃很危险。那里还有战争的余烬,还有未散的仇恨,还有那些不想让真相大白的人。但我必须去。为了父亲,为了那些没说完的话,为了那句‘必须说出来’的真相。”

林初夏看着这段文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陈昊写的,几乎就是她的故事。林念安,林念安——念安,念安,思念父亲,希望平安。

她给陈昊回复:“写得很好。很真实,很有力量。我仿佛看到了自己。”

陈昊很快回复:“因为我写的,就是你的故事。我一直记得你说的,你父亲的事。我想把它写出来,让更多人知道,有些真相,值得被寻找,值得被说出。”

林初夏握着手机,手指微微颤抖。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即使顾言在遥远的科索沃,即使母亲在南城,即使她在北京独自面对这一切,依然有人记得她的故事,记得她的痛苦,记得她对真相的执着。

这种被记得的感觉,像冬里的一束阳光,温暖而微弱,却足以支撑她继续走下去。

南城 同一 夜晚

陈昊坐在书桌前,看着林初夏的回复,心里五味杂陈。他写这个故事,确实是因为林初夏。他一直记得高三那年,林初夏坐在图书馆里,抱着父亲的笔记本,眼神里那种悲伤而坚定的样子。他一直记得她说的,父亲的最后一篇报道,父亲的失踪,父亲留下的那些血渍晕染的字迹。

他想把这些写出来,不是为了消费林初夏的痛苦,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战争离我们并不遥远,那些被隐藏的真相,那些沉默的痛苦,都值得被看见,被听见。

苏晓端着一杯热牛走进来,放在他桌上:“还在写?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回老家。”

“快好了。”陈昊喝了一口牛,温暖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深夜的寒意,“刚给初夏发了开头,她觉得很真实。”

“因为你写的是她的故事。”苏晓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我知道你想帮她,想让更多人知道她的痛苦。但陈昊,你要注意分寸,不要让她觉得自己的伤口被暴露了。”

“我知道。”陈昊握住她的手,“我没有写真实的名字,也没有写具体的细节。我只是想表达一种态度——对战争的反思,对真相的坚持,对那些在沉默中寻找答案的人的尊重。”

苏晓点点头,靠在他肩上:“我支持你。但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因为写这个故事,陷入太深的情绪里。战争是沉重的,创伤是会传染的。”

陈昊把她搂进怀里:“我会的。有你在,我不会迷失的。”

他关掉电脑,和苏晓一起走到阳台。南城的夜晚很安静,远处有零星的灯火,星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没有北京的繁华,没有柏林的厚重,没有科索沃的沉重,只有小城特有的平静和温暖。

“有时候我会想,”陈昊轻声说,“我们能在这里平静地生活,能自由地写作,能安心地相爱,是多么幸运。而有些地方的人,却要在战争和仇恨中挣扎,要在沉默和恐惧中生活。”

“所以我们更要珍惜。”苏晓抬头看他,“更要记住那些正在经历痛苦的人,更要支持像初夏和顾言那样,敢于寻找真相、敢于面对痛苦的人。”

陈昊点点头。他想起顾言,想起那个沉默寡言、却内心坚定的少年。想起他为了林初夏,毫不犹豫地前往科索沃,那个危险的地方。

他拿出手机,给顾言发了一条短信:“听说你已经到贝尔格莱德了。一切小心。如果需要任何帮助,无论是在当地,还是需要我在北京或南城做什么,随时告诉我。我和初夏都在等你回来。”

发送。

然后他收起手机,和苏晓一起回到房间。窗外的夜色很深,南城的冬天很冷,但房间里很温暖,有彼此的体温,有对未来的期待,有对远方朋友的牵挂。

他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林初夏在北京等待,顾言在科索沃寻找,他和苏晓在南城记录。

虽然相隔千里,但他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为了真相,为了正义,为了那些被隐藏的声音,为了那些值得被说出的故事。

这就够了。

普里什蒂纳 同一 深夜

米洛什·彼得罗维奇坐在地窖里,点燃一支蜡烛。微弱的烛光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周围堆放的杂物——旧家具、破损的农具、还有几个密封的木箱。

他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木箱前,打开锁。里面是一个磨损严重的采访包,正是林致远当年用的那个。包的夹层里,藏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笔记本,封面已经褪色,边角卷曲。旁边是三盘录音带,外壳有些生锈,但标签依然清晰:“格拉查尼察村采访记录,2000年4月。”

米洛什拿起笔记本,翻开。里面是林致远的字迹,熟悉的中文,记录着他在格拉查尼察村的采访内容:

“4月5。村里的老妇人说,轰炸是在深夜进行的,没有预警。很多人睡梦中死去。北约说是误炸,但村民说,轰炸的目标很明确,是村里的一个废弃工厂,据说里面藏着塞族武装。”

“4月6。遇到一个北约士兵,会说一点中文。他说,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清除武装分子’,但现场没有找到任何武器。他说,有些命令,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需要执行。”

“4月7。发现工厂的地下室里,有一些文件,涉及武器交易。交易双方,一方是塞族武装,另一方是……”

后面的内容被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纸边,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米洛什叹了口气,把笔记本放回木箱。他知道撕掉的内容是什么,也知道林致远为什么会失踪。那些文件,那些交易,那些被掩盖的真相,都太危险了。危险到,足以让一个战地记者,永远消失在科索沃的土地上。

他拿起一盘录音带,放在随身携带的录音机里。按下播放键,林致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疲惫,但依然坚定:

“这里是格拉查尼察村,4月7晚。我现在在工厂的地下室里,找到了一些关键文件。交易涉及的另一方,是北约的一名军官,代号‘鹰’。他利用职务之便,向塞族武装出售武器,然后以‘清除武装’为名,轰炸村庄,销毁证据……”

录音突然中断,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声。

米洛什关掉录音机,脸色凝重。这盘录音带,是林致远失踪前最后录下的。也是最危险的一盘。那个代号“鹰”的北约军官,现在可能还活着,可能还在某个位置上。如果录音带的内容泄露,不仅顾言和林初夏会有危险,他自己,也可能难逃灭口。

但他必须把这些交出去。林致远用生命换来的真相,不能永远藏在地窖里。那些死去的村民,那些被掩盖的罪行,都值得被看见,被审判。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那个中国小子,已经到贝尔格莱德了。有人在盯着他。”

米洛什的心脏一紧。果然,有人在盯着。是“鹰”的人?还是其他不想让真相大白的势力?

他回复:“知道了。按原计划进行。”

然后他关掉手机,吹灭蜡烛。地窖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明天,顾言就会到普里什蒂纳了。明天,他就会把这些遗物和录音带给顾言了。明天,真相就会开始浮出水面了。

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无论要面对多少阻力,他都要这么做。为了林致远,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也为了他自己——这些年,他一直被这个秘密折磨,只有把真相说出来,他才能真正解脱。

地窖外,普里什蒂纳的夜晚很冷,很静。月光透过狭小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

那道光,像一丝希望,在黑暗中顽强地亮着。

像所有被隐藏的真相,像所有未说出口的话,像所有在沉默中寻找答案的人。

即使微弱,也永不熄灭。

– – –

(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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