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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2004年4月2 柏林

顾言坐在柏林自由大学语言学院大楼三层的走廊长椅上,手里捏着一个米白色的信封。信封很薄,但边缘被他的手指摩挲得有些起毛。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后,DAAD奖学金委员会的面试正在进行。他是今天下午的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申请者。

窗外的柏林,四月的阳光是一种奢侈的馈赠。光线斜射进走廊,在磨光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几何图形。远处可以看见自由大学的标志性建筑——亨利·福特大楼的铜绿色圆顶,在阳光下泛着陈旧而庄严的光泽。

他低头看着信封。这不是来自南城的信,而是昨天在安娜旧居——如今由她的一位远房表亲照管的公寓——发现的东西。表亲是一位银发老妇人,叫格特鲁德,说话带着浓重的柏林口音。她把一个扎着丝带的纸盒交给顾言时说:“安娜去世前托我保管,说如果有一天她的孩子来柏林,就交给他。我等了二十三年。”

纸盒里没有记,没有信件,只有十二个这样的米白色信封,每个信封里装着一片柏林墙的碎片。大小不一,边缘锋利,水泥断面里嵌着细小的砂砾和已经褪色的涂鸦颜料痕迹。每个信封上都用德文标注了期和地点:“1989年11月10,勃兰登堡门东侧”,“1990年1月15,伯恩瑙大街”,“1990年6月13,东侧画廊”……

最后一片的期是1990年10月3,德国统一。地点是“波茨坦广场,原死亡地带”。那片碎片最大,水泥里嵌着一小块蓝色的搪瓷片,像是从某个路牌或门牌上剥落下来的。

格特鲁德说:“那几个月,安娜每天去墙倒塌的地方。她不敲墙,不欢呼,只是安静地捡拾碎片。她说这些碎片是历史的伤口结的痂,她要收集起来,留给她的孩子。她说,‘我的孩子出生在墙倒塌前,但他应该拥有墙倒塌后的世界。’”

顾言捏着那片1989年11月10的碎片——墙倒塌的第二天。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水泥是灰色的,里面有一星点红色的油漆,像凝固的血,或者永不褪色的宣言。

“顾言先生?”橡木门开了,一位穿着得体套装的女士探出身,“请进。”

顾言把信封塞进外套内袋,碎片坚硬的边缘隔着布料硌着口。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这是周婉清硬塞进行李箱的,说是他父亲生前最好的一件衬衫。棉质,浅蓝色,领口已经有些磨损,但熨烫得很平整。

面试室很大,一张长条桌后面坐着三位教授。正中间的那位头发花白,戴一副无框眼镜,面前的牌子上写着“Prof. Dr. Werner Schmidt”(维尔纳·施密特教授)。

“请坐。”施密特教授示意顾言在对面的椅子坐下,“你的申请材料我们看过了。非常……特别。”

顾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他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汗。

“你的德语很好,特别是书面语。”左边那位女教授开口,她大约五十岁,眼神锐利,“但你的背景更让我们感兴趣。安娜·穆勒的女儿的儿子——请原谅这样复杂的称谓。我们都知道安娜,还有她的父亲。”

顾言的心脏收紧。他知道这一刻会来——他的申请不是基于成绩,而是基于一段被历史尘封的家族往事。

“我的外公,”他尽量让声音平稳,“在东德时期担任文化部副部长。1989年后……他受到了审查。”

“不仅仅是审查。”施密特教授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镜片,“他被指控参与了对异议艺术家的迫害。1991年在等待审判期间去世。官方结论是心脏病,但很多人不相信。”

空气凝固了几秒。阳光在教授的光头上投下一小块明亮的光斑。

“你了解这些吗?”女教授问。

“了解一部分。”顾言说,“格特鲁德女士告诉我的。还有……我从母亲的记里读到一些。”

“你母亲的记?”第三位教授第一次开口,他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到四十岁,“她写了关于她父亲的事?”

“写了一些。”顾言谨慎地选择词汇,“她写到自己对父亲所作所为的矛盾——爱他作为父亲,但无法认同他作为官员的行为。她写到自己为什么选择去中国留学,某种程度上是为了逃离,为了寻找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教授们交换了眼神。施密特教授重新戴上眼镜。

“顾言先生,我们提供这个奖学金,不仅仅是为了资助有天赋的学生。”他说,“更是为了促进德中之间的理解,为了弥补历史的裂痕,为了……搭建桥梁。你的背景——一半中国,一半德国;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德国人;出生在柏林墙倒塌前,成长在中国——你本身就是一座桥。”

顾言感到口那块碎片硌得更疼了。

“但桥需要坚固的桥基。”女教授接话,“你的桥基是什么?是对德国文化的认同?还是对中国身份的忠诚?或者,是某种超越两者的东西?”

这个问题太深了。顾言沉默了。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照在他手上,他能看见皮肤下淡蓝色的血管。

“我的桥基,”他最终说,“是沉默。”

教授们微微挑眉。

“沉默?”

“是的。”顾言抬起头,直视他们的眼睛,“我的中国父亲沉默地隐瞒了我的身世,直到去世。我的德亲沉默地死在了产床上,只留下记和碎片。我在这沉默中长大,学会了在沉默中倾听——听那些未被说出的话,听历史裂缝里的回声,听不同语言背后相同的人类情感。”

他停顿了一下,手伸进内袋,掏出那个米白色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之一。柏林墙的碎片,1989年11月10的。她收集这些,不是作为纪念品,而是作为证物。证明有些墙可以被推倒,但伤痕会留下。证明从伤痕里,可以长出新的东西。”

他打开信封,倒出那片小小的水泥块。红色的漆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如果我有幸获得这个奖学金,”顾言说,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想研究的就是这个:伤痕如何成为记忆的载体,沉默如何成为另一种语言,而像我这样的人——站在多个世界交界处的人——如何能把裂痕变成连接点,而不是断层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教授们看着桌上的碎片,又看看顾言。

施密特教授率先开口:“很精彩的回答。但请允许我问一个私人问题:你为什么选择柏林自由大学?而不是海德堡,慕尼黑,或者回中国读北外?”

顾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袖口——那是他父亲穿过的衬衫,袖口有磨损的痕迹,但针脚细密。

“因为我的母亲在这里读过书。”他说,“因为我想走她走过的路,坐她坐过的图书馆座位,看她看过的柏林天空。因为我想知道,如果我坐在她曾经的位置上,能不能看见她看见的世界,理解她做出的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也因为,在来柏林之前,我的人生是由别人书写的——父亲的期望,母亲的秘密,社会的定义。在这里,我想试着自己书写。即使笔迹笨拙,即使故事曲折。”

面试又持续了二十分钟。问题涉及语言学、跨文化研究、德国当代史。顾言一一作答,有些答案很流利,有些需要思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衬衫被汗水浸湿的后背,能感觉到口袋里其他那些碎片的重量。

结束时,施密特教授站起身,绕过桌子,伸出手。

“结果会在两周内通知。”他说,握手的力道很稳,“无论结果如何,顾言先生,你今天说的关于沉默和伤痕的话,让我印象深刻。有时候,最深刻的理解确实来自最深的沉默。”

顾言走出大楼时,下午四点的阳光依然明亮。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柏林四月的空气里有种混合的味道——刚割过的青草,远处面包店的黄油香,还有城市本身那种钢铁、历史和无数人生的复杂气息。

他掏出手机,想给林初夏发邮件。想说面试结束了,想说那些关于沉默和伤痕的话,想说柏林今天的阳光真好。

但最终,他只打了两个字:

“面完。”

发送。

然后他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走。学生们三五成群,背着书包,讨论着课堂内容,笑着,说着他需要仔细听才能懂的柏林方言。他感觉自己像个幽灵,穿行在一个本应属于他的世界,却始终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

他走到校园中央的草坪,在一张长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装着1989年碎片的小信封,放在掌心。碎片很小,很轻,但托在手里,却感觉重如千钧。

他想起林初夏在最后一封邮件里写的:“你是安娜写给你父亲的信,是你父亲写给你母亲的信,是你母亲写给你的信。现在,这封信终于送到了你手里。”

也许是的。也许他本身就是一封信,一封写满了沉默、秘密、伤痕和可能性的信。从柏林到南城,再从南城回柏林,迟到了二十三年。

现在,信被拆开了。字迹开始显现。

而他必须学习如何阅读自己。

同一,南城,晚上十一点

林初夏坐在母亲的服装店里。店已经打烊,卷帘门拉下一半,室内只开着一盏节能灯,光线惨白,照着满屋的狼藉。

货架上空空如也,模特被剥光了衣服歪倒在角落,收银台的抽屉拉开着,里面只有几枚零散的硬币。地上堆着十几个纸箱,有些已经封好,贴上了胶带;有些还敞开着,露出里面折叠整齐的衣物——都是这个季节卖不出去的春装,颜色娇嫩,款式过时,像一群被遗弃的春天。

许静——林初夏的母亲——蹲在一个纸箱前,手里拿着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她的手在衣服上停留了很久,指腹摩挲着柔软的羊绒面料。

“这件,”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是你爸出国前给我买的。1999年春天,他说记者总要出远门,留件衣服陪着我,想他的时候可以穿。”

林初夏走过去,蹲在母亲身边。她看见母亲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

“那时候这店刚开张,生意多好啊。”许静继续说,声音飘忽,“你爸说,等他从科索沃回来,就带我们去云南,去香格里拉,说那里有全中国最净的天空。”

她顿了顿,把开衫小心地叠好,放进纸箱。

“后来他再也没回来。这店,也撑不下去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砸在林初夏心上。

“妈,”她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冰凉,指节粗大,有常年整理衣物留下的薄茧,“我们可以再想办法。也许可以跟房东再商量一下,也许——”

“不用了。”许静摇头,挤出一个笑容,“妈累了。真的累了。这些年,撑着这店,撑着这个家,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太累了。”

她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踉跄了一下。林初夏连忙扶住她。

“我们把剩下的衣服处理掉,把店退了,换个地方住。”许静环顾这个她经营了五年的小店,眼神里有深深的不舍,但更多的是解脱,“妈还有点积蓄,够我们撑到你上大学。等你工作了,我们就轻松了。”

林初夏想说“我可以不读大学,我可以打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那是母亲最不愿意听到的话——父亲失踪后,母亲最常说的就是:“你一定要考上好大学,这是你爸最大的心愿。”

卷帘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轻轻的敲击声。

“阿姨?初夏?你们还在吗?”

是陈昊的声音。

林初夏走过去,拉起卷帘门。陈昊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里面是打包的宵夜。

“我看灯还亮着,就……”他看见店里的景象,愣住了,“这是……”

“准备关门了。”许静已经恢复平静,接过陈昊手里的袋子,“小昊又带吃的来了,太谢谢了。正好,初夏还没吃晚饭。”

三个人在清空的柜台边坐下。陈昊买的是砂锅粥和小菜,热气腾腾,香气在空旷的店里弥散开来,暂时驱散了那种沉郁的气氛。

“阿姨,”陈昊小心地问,“店真的不开了?”

“嗯。”许静盛了一碗粥递给林初夏,“租约月底到期,就不续了。这些年,谢谢你和陈老师一直照顾生意。”

陈昊的父亲是南城一中的语文老师,也是许静的老顾客。林初夏知道,母亲这么说,是在客气地划清界限——以后不再是店主和顾客的关系了。

“那阿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陈昊问。

“先休息一阵子。”许静说得轻松,“这些年都没好好休息过。等初夏高考完,也许带她出去走走。她爸以前总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林初夏低头喝粥。粥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烫得她想流泪。

饭后,陈昊帮忙把最后几个纸箱封好。许静说要去隔壁便利店买点东西,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初夏,”陈昊一边贴胶带一边说,“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他的语气很认真。林初夏心里一紧,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

“嗯?”

“我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陈昊直起身,看着她,“阿姨的店要关了,你压力很大,顾言又在柏林……但我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他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你。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在教室里看见你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就喜欢了。这些年,我一直看着你,看着你和顾言越走越近,看着你为他担心,为他难过……我很嫉妒,但也告诉自己,只要你能快乐,我在旁边看着就好。”

他走近一步,眼神在节能灯的白光下亮得惊人。

“但现在顾言走了,可能不会再回来了。而你,需要一个能在你身边的人。一个不用你等八千公里,不用你算七小时时差,就在你身边,在你需要的时候随时出现的人。”

林初夏的心脏剧烈跳动。她想说话,但喉咙发紧。

“我不要求你现在就回应。”陈昊继续说,声音很轻,“我只想告诉你,有个人一直在这里。不管你去哪里读大学,不管未来怎么样,只要你回头,我都在。”

他说完了。店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林初夏看着他。陈昊是个很好的男生——阳光,善良,真诚。如果她的人生是一部正常的青春小说,他应该是那个男主角,而不是顾言那个沉默、复杂、远在八千公里外的存在。

她该说什么?该说“谢谢”?该说“让我考虑一下”?还是该说“对不起,我心里有别人”?

最后她说的是:“陈昊,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之一。但正因如此,我不能……不能因为孤独或需要陪伴,就接受一份我可能无法同等回应的感情。那对你不公平。”

陈昊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

“我明白。”他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但很温暖,“所以我没说‘请做我女朋友’,我说的是‘我在这里’。你可以不需要我,但你不能阻止我选择在哪里站立。”

林初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为爱情,是为这种毫无保留的善意。在这个世界分崩离析的夜晚,有个人愿意无条件地站在她身边,即使知道可能得不到回应。

“谢谢你。”她轻声说,“真的,谢谢你。”

陈昊伸出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像真正的朋友那样。

“别谢我。”他说,“要谢就谢你自己,值得别人这样对你。”

许静回来了。三个人一起锁好店门,把最后几个纸箱搬到陈昊父亲借来的小货车上。夜很深了,街道空旷,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林初夏站在店门口,看着母亲把卷帘门最后一次拉下。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某种终结的宣告。

许静锁好门,把钥匙收进包里。她站在原地,看着已经关闭的店铺,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转过身,挽住女儿的手臂。

“走吧。”她说,声音平静,“回家了。”

她们走向公交站。陈昊开着货车跟在后面,车灯照亮前方的路。

林初夏回头看了一眼。服装店的招牌在夜色中模糊不清,“静初服饰”四个字只剩下残缺的轮廓。那是母亲用她和父亲的名字各取一字组成的店名——许静的“静”,林初夏的“初”。

现在,这个见证了父亲离家、母亲坚守、她整个青春期的地方,也要关门了。

像一本书合上了最后一页。

像一座桥,在无人经过多年后,终于坍塌。

到家后,林初夏打开电脑。有一封新邮件,来自顾言,时间是一小时前。只有两个字:“面完。”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点开回复,手指在键盘上停留。

想说母亲关店了,想说陈昊表白了,想说南城今晚的月亮很圆,但云太厚,看不见。

但最终,她只回了三个字:

“辛苦了。”

发送。

然后她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夜空漆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光污染在天边涂抹出一片混沌的橙红色。

她想起顾言口那块柏林墙的碎片。想起母亲叠进纸箱的鹅黄色开衫。想起陈昊说“我在这里”。

这个世界充满了碎片——历史的,情感的,记忆的。有些被收集起来,珍而重之地保存;有些被装进纸箱,准备送往未知的去处;有些就在你身边,沉默地存在着,等待你某一天弯腰拾起。

而她,站在十七岁这个春天的夜晚,感到自己正站在无数碎片的交界处。

前方是高考,是大学,是一个没有顾言也没有父亲的全新世界。

后方是关门的服装店,是母亲疲惫的侧脸,是整个正在远去的、名为“青春前期”的时代。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桌。桌上摊开着模拟试卷,倒计时牌显示:距离高考还有65天。

她坐下,拿起笔。

在所有的坍塌和终结之间,总有些东西必须继续。

比如学习。

比如生活。

比如在废墟之上,建造明天的能力。

窗外,南城的夜晚深了。

而在八千公里外的柏林,顾言站在公寓的窗前,手里捏着那片1989年的墙碎片。碎片边缘锋利,几乎要割破他的手指。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辛苦了。”

他知道,这简单的回复背后,是林初夏那边正在发生的、他无法知晓也无法分担的生活。

他知道,有些距离,不是八千公里。

是当你需要拥抱时,对方只能发来两个字。

是当对方的世界在坍塌时,你只能回复三个字。

是所有的深情,都被压缩成电子信号,在光纤和卫星之间穿梭,抵达时已经失温,已经变形,已经无法还原成最初的心跳。

他把碎片放回信封,贴在口。

那里,心脏在跳动。

稳定,有力,孤独。

像一座在无人区独自站立的桥。

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渡河人。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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