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哗众取宠的疯子。
列车没有丝毫减速,决绝地,再一次冲进了“归乡”隧道。
光明消失。
车灯闪烁。
世界,再次静止。
胖大叔递香肠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
车厢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我,是唯一的“异类”。
我无力地瘫坐在座位上,绝望像水一样将我淹没。
一次。
两次。
十次。
一百次。
我记不清自己到底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循环。
每一次,我都试图阻止列车进入隧道。
每一次,我都像个小丑一样,在众人的嘲笑和不解中,眼睁睁地看着悲剧重演。
我试过在列车重新“启动”时,第一时间冲向驾驶室,但门永远是锁着的。
我试过在大家恢复正常时,去摇醒他们,告诉他们真相,但他们只会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然后继续自己的欢声笑语。
“小伙子,你是不是没睡好啊?”
“回家是开心的事,别想太多。”
“来,喝口水,定定神。”
他们越是“正常”,我就越是觉得恐惧。
在无尽的循环中,我开始变得和他们一样麻木。
我不再挣扎,不再呐喊。
我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他们从鲜活到静止,再从静止到鲜活,周而复始。
我像一个看客,看着同一场戏剧,上演了无数遍。
我甚至能背出他们每个人的下一句台á词,下一个动作。
那个看K线图的中年男人,每一次都会在列车进入隧道前,对电话那头说:“再等等,马上就要触底反弹了!这次我们能赚大钱!”
那个听分手语音的女孩,每一次都会在按下播放键前,喃喃自语:“这是最后一次,听完我就删掉。”
而我的父母,如果他们也在这趟车上的话,他们此刻的执念,又会是什么?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我开始发疯似地在车厢里寻找。
这趟列车有16节车厢,近千名乘客。
我一节一节地找,一个一个地看。
终于,在第8号车厢,我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我的父亲,和我那唠叨了一路的母亲。
他们也静止了。
父亲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我的微信头像,他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眉头紧锁。
我凑过去,看到了输入框里的那行字:“儿子,工作不顺心就回来吧,家里不差你一口饭吃。”
而我的母亲,她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一位阿姨炫耀着手机里的照片。
“看,这是我儿子,长得帅吧?就是三十了还不找对象,愁死我了……”
她的脸上,带着那种中国式父母特有的,既骄傲又焦虑的复杂表情。
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原来,他们的执念,是我。
是担心我的工作,是心我的婚事。
是那些我平时最不耐烦,最想逃避的“爱”。
而我,却用“想回家”和“怕回家”的矛盾,把自己变成了这个循环里唯一的清醒者,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我看着他们静止的面容,突然明白了。
这趟列车,这个循环,或许不是为了困住我们。
它是为了让我们看清自己,看清那些我们平时忽略的、逃避的、却又无比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