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握着还在滴血的簪子,像一头被到绝境的母狼,死死地盯着他。
鲜血从他的裤腿里渗出来,染黑了一片。
他痛苦的呻吟声渐渐弱了下去。
就在我以为他要再次扑上来时,他却停住了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睛,此刻却清明得吓人。
那是一种冷静、清醒,还带着打量意味的目光。
完全不像一个疯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闪过。
我攥紧簪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因恐惧和激动而颤抖:“你……你不是疯子。”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那清明的目光里,机一闪而过。
他想我灭口!
我不能死!我赌上了一切,亮出了我最后的底牌。
“我懂药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地说,“我小时候跟过一个走方郎中,学过几年。你身上有病,不是疯病。你常年饮用烈酒,又心气郁结,五脏积热,是‘郁毒’。再不疏解,不出三年,你就会真的疯掉,然后油尽灯枯而死。”
他眼中的机凝固了。
他紧盯着我,像是要把我整个人看透。
茅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嘶哑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口,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宋远航毁了我半生,你恨他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
恨?
我怎么能不恨!
我恨他凉薄自私,在我为他生下死胎,身体最虚弱的时候,他只嫌我晦气。
我恨他冷酷无情,八年的情分,在他眼中抵不过一桩能让他攀附权贵的婚事。
我恨他把我当成一件东西,随意丢弃,还要把我扔进!
血泪从我眼中涌出,与嘴角的血腥味混在一起。
我松开簪子,朝着他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额头狠狠磕在冰冷坚硬的地上。
“我愿为先生做牛做马,只求宋府上下,不得好死!”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要把骨头都嚼碎的恨意。
他沉默地看着我,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是同病相怜的冷光。
他走过来,将我从地上扶起。
他的手虽然粗糙,却很稳。
“从今夜起,沈月已经死了。”他看着窗外宋府的灯火,声音冷得像冰,“活下来的,是我的药人。”
窗外风声鹤唳,喜乐喧天。
窗内,两个被命运踩进泥潭里的人,点燃了复仇的第一把火。
今夜,宋府迎回了他们尊贵的女主人。
他们不知道,也迎回了他们的催命符。
02
第二天,府里就传遍了,那个被赏给疯子的通房丫头沈月,熬不过一夜,被李老头给活活折磨死了,尸首都让扔去乱葬岗了。
没有人为我的“死”感到意外,更没有人会为我掉一滴眼泪。
我只是宋府一件被丢弃的垃圾。
而真正的我,正藏在李老头那间臭气熏天的茅屋里,学习着如何成为一把最锋利的刀。
李老头,不,应该叫他李太医。
他曾是宫里的太医,因为医术高超,不愿与奸佞同流合污,被宋远航的岳丈,也就是当朝尚书林大人设计陷害,罢了官职,差点丢了性命。
宋远航当时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商人,靠着出卖李太医的挚友,换来了林家的青睐,这才一步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