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拉上来！老陈不行了！”
我拨开人群，眼前的一幕让我差点当场心梗。
冰冷刺骨的河水里，砸开了一个大冰窟窿。
大壮穿着一条红色的泳裤，一身腱子肉在寒风中冒着热气。
他正精神抖擞地站在冰面上，手里拽着一绳子。
绳子的另一头，系在我爸的腰上。
我爸，那个平里保温杯里泡枸杞的五十八岁中老年男子，此刻正泡在零下几度的河水里，冻得脸色发紫，嘴唇哆嗦。
“叔！坚持住！”
大壮在岸上大喊，手里还拿着秒表，“还有十秒！这才是男人的浪漫！燃烧你的卡路里！”
“放……放……放屁……”
我爸话都说不利索了，“拉……拉我上去……”
“不行啊叔！刚下水三十秒，现在上来前功尽弃！这可是我为您量身定制的中老年强身健体套餐！坚持就是胜利！”
“大壮！你什么！”我尖叫一声冲过去。
大壮回头看见我，还一脸兴奋：“小希姐！你醒了？我看叔叔昨晚有点积食，带他来游个冬泳，排排毒！”
“排你大爷的毒！那是我想排就能排的吗？快把他拉上来！”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我爸终于被拖上了岸。
他整个人已经僵硬了。
我妈闻讯赶来，看见我爸这副惨状，当场就哭出了声：“老头子啊！你可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我这下半辈子可怎么过啊！”
大壮还在旁边挠头，一脸无辜：“阿姨，没事，叔叔这是冷应激反应，回去喝碗姜汤，跑两圈就好了。身体越练越好嘛！”
我妈猛地转过头，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气。
“你给我闭嘴！！”
那天早上，我爸在炕上裹了三床被子，抖了整整两个小时。
而大壮，因为觉得“没游爽”，自己又跳下去游了五百米，上来后还意犹未尽地吃了四个大肉包子。
6
初二晚上。
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我爸还在床上躺着哼哼，时不时打个喷嚏。
那头三百斤的年猪，只剩下一只猪蹄和一个猪头了。
冰箱里的存货，已经被清空了。
我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个账本，手背上青筋暴起。
“小希，你过来。”我妈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得让人害怕。
我挪过去：“妈……”
“让他走。”
“啊？”
“我说，让他走！”
我妈突然把账本摔在茶几上，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闺女啊，妈求你了，这不是女婿，这是个劫数啊！”
“妈，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
我妈指着厨房，“三天！才三天！他吃了六十斤米，二十斤面，半头猪，三只鸡，还有你二姨送来的两箱牛、你大舅送的一箱车厘子！咱家那点家底都要被他吃穿了！”
“他就是饭量大了点……”
“这叫大了一点？这是饭桶成精了！”
我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还有你爸！差点就被他强身健体给送走了！再让他待两天，是不是我也得被他拉去练举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