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她面前停下,近得能闻见她发间的柏子香。
“沈烬,本王不信鬼神,”他说,“但本王信,你我的相遇,是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沈烬笑了,那笑容让她整个人锋利起来,“殿下可知,民女这疤痕是怎么来的?”
她抬起左腕,将那道疤暴露在灯光下。
“七岁那年,民女打翻了香炉,炉里燃的,正是烬余香。香灭时,殿下出生,殿下的母妃去世。殿下觉得,这是命定的相遇,还是命定的相克?”
萧凛的脸色变了,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痛,却不是要伤害她。
他的手指在颤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你燃过烬余香?”
“燃过。”
“何时?”
“元和十七年,三月初七,子时。”
萧凛松开她,后退两步,撞翻了案上的香炉。铜炉落地,发出沉闷的巨响,香灰撒了一地,像一场微型的雪。
“本王的心口,”他忽然扯开衣襟,露出膛,“有一块胎记。太医说是母妃难产时抓的,但本王知道不是。本王记事起,它就存在,形状像……”
沈烬看见在他心口偏左的位置,有一块暗红色的印记,形状像一颗红豆,又像一滴凝固的泪。
“像火,”萧凛说,“像一个人,在火里。”
沈烬想起屏风上的绣像,火中有人形,她当时没看清,此刻却忽然明白了。那不是人形,是“烬”字,是她在香谱上写了千百次的,自己的名。
“殿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遥远得像从水下传来,“民女不能制这味香。”
“为何?”
“因为烬余香燃尽,缘灭人亡。殿下要断的缘,是民女要与殿下结的缘。”
萧凛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本王明白了,所以你怕火,你怕的是这个。你怕与本王结缘,你怕……”
“民女怕的是死,”沈烬打断他,“民女全家都死了,民女不想死。殿下若要燃这香,民女现在就坊司,领一顿板子,也好过魂飞魄散。”
她转身要走,却被萧凛从背后抱住。他的手臂箍得很紧,紧得她肋骨生疼,紧得她能感觉到他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本王不许你走,”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本王找了十五年,好不容易找到你,不许你走。”
“殿下找的不是民女,”沈烬没有挣扎,“殿下找的是梦里的人。可梦里的人,是前世的鬼,殿下留不住的。”
“那本王就燃烬余香,”萧凛说,“燃尽前世,换今生。”
“那殿下会死。”
“那就一起死,”他说,“本王说过,缺个作伴的。”
沈烬闭上眼睛,她闻见他身上的沉水香,闻见自己腕上疤痕渗出的细微血气,闻见窗外初春的、湿的泥土味。
所有这些气味混在一起,构成一个叫“宿命”的东西,将她牢牢困住。
“殿下,”她最后说,“民女制这味香,但殿下要答应民女一件事。”
“说。”
“香成之后,殿下先闻,民女后闻。若殿下真的忘了民女,民女……”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萧凛的手臂松了力道。
“民女也忘。”
四
烬余香制了七七四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