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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8章 第8章 这是另外的价格

喧闹的坊市,叫卖声此起彼伏。

在这红尘滚滚的角落,“忘忧茶馆”的招牌在风中摇摇欲坠。

茶馆里没什么生意,最里侧那张缺了角的八仙桌旁,坐着个一身半旧青衫的青年。

说书台空着,醒木落了灰。

墨言手里摇着把折扇,半阖着眼,面前摆着一盘残局。

看似在打盹,实则那双藏在睫羽下的眼珠子,正借着余光,将这茶馆进进出出的每一个过客扒了个底朝天。

脚步声停在桌前。

一道瘦削的身影挡住了光线,径直拉开他对面的长条凳,坐了下来。

墨言眼皮都没抬,声音冷淡,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此处有人。”

对面没动静,也没起身。

墨言眉头微皱,正要抬眼送客,却听得“哗啦”一声脆响。

一只素白的手伸进他手边的棋盒,两指捻起一枚黑子。

没有丝毫犹豫。

黑子落下。

棋盘一震。

这位置下得极偏,落在棋盘边角,看着毫无章法,像是哪里空着填哪里。

墨言捏着折扇的手指猛地一紧,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瞬间睁开。

这位置……

不懂棋的人看是废棋,懂棋的人看是死棋。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唯一活路。

墨言盯着那枚黑子看了三息,才缓缓抬头,目光刮过林歌的脸。

五灵的废柴,穿着天衍宗最低等的杂役服。

生面孔。

“姑娘这一手,把我的局搅黄了。”墨言语气不善,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林歌神色平静,自顾自地提起桌上那个掉了瓷的大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凉透的茶水。

“搅黄?”

她端起茶碗晃了晃。

“所言差矣,此子落下,正可破阁下‘困龙于渊’之死局。”

墨言敲击折扇的动作一顿。

“姑娘话里有话。”

墨言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那股子慵懒劲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审视。

林歌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沫子,放下茶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三天前,西街‘古器斋’的掌柜暴毙。”

“都说是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

墨言瞳孔骤缩。

林歌不管他的反应,继续说道:

“实则,那掌柜全身经脉寸断,神魂被‘抽丝剥茧’之术生生炼化。动手的人,是幽冥教外围那个赫赫有名的‘索魂手’,崔老鬼。”

随着“崔老鬼”三个字出口,墨言原本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已悄然摸向了袖中的暗袋。

林歌视线扫过他的左臂,仿佛没看见他的动作,身体反而更加放松地靠向椅背。

“崔老鬼在找一块刻着云纹的残破玉珏。”

她抬眼,目光直直撞进墨言充满机的眼底。

“那东西,如果我没猜错,昨夜刚到了你手里。”

“啪嗒。”

墨言手中的折扇掉在了棋盘上,砸乱了那一局残棋。

他昨晚才刚刚确认那玉珏在自己手中,这件事做得极其隐秘,连那死去的掌柜都不知道东西是怎么转移的。

眼前这个炼气期的小杂役,怎么可能知道?!

“崔老鬼鼻子灵得很。”

林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前世的老友,语调微凉。

“最迟明晚,他就会顺着味儿摸到这间茶馆。”

“到时候,这里可就真的‘忘忧’了,因为死人是没有忧愁的。”

四周空气仿佛凝固。

墨言缓缓站起身,原本半旧的青衫无风自动。

他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极细的银针,在昏暗的茶馆里闪着寒光。

太准了。

准得让他不得不人灭口。

银针悬在林歌眉心三寸,寒意人。

林歌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伸出一手指,轻轻拨开了面前那足以封喉的银针。

“收起来吧。”

“堂堂‘修真界百晓生’,若是在这茶馆里因为一块破玉人灭口,传出去,以后谁还敢买你的消息?”

墨言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眯起眼,那股子慵懒劲儿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林歌指了指他对面的凳子,“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而且……我知道这玉珏真正的用法。”

墨言盯着她看了足足十息。

他在权衡。

一个炼气期的小丫头容易,但若是错过了关于那玉珏的隐秘,那才是亏本买卖。

生意人,最讲究性价比。

手腕一翻,银针凭空消失。

墨言重新坐下,折扇“啪”地一声展开,摇得飞快,掩饰着内心的波澜。

“姑娘好胆识。”

“既然知道我的名号,就该知道我的规矩。找我不便宜,你想查什么?”

林歌也不废话,伸出两手指。

“第一,天衍宗杂役峰弟子赵圆圆母亲的身体状况,我要详细的信息。”

“第二,坊市回春堂掌柜张富海,近期和什么人接触过,尤其是……有没有做过什么见不得光的人口买卖。”

墨言摇扇子的手顿住了。

他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林歌。

“就这?”

他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结果就是查一个凡人和一个卖假药的?

“这还是个连环单。”林歌补充道,“我要张富海所有的黑色产业名单。”

墨言嗤笑一声,身子后仰,二郎腿翘了起来。

“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劳烦我出手?姑娘,我的出场费很贵的。”

“报酬是崔老鬼接下来的行动路线,那块玉珏并非开启秘境的钥匙,而是修补阵眼的‘锁’。”

“外加我林歌的一个人情。”

“锁?”

关于玉珏是钥匙的传闻满天飞,这也是幽冥教疯了一样找它的原因。若是“锁”,那性质可就全变了。

这丫头,知道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但随即,他又听到了后半句。

墨言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歌那身洗得发白的天衍宗杂役服。

“玉珏的消息确实值钱。但你的人情……”

他合上折扇,点了点林歌那块挂在腰间、刻着“杂役峰”的木牌,满脸嘲弄。

“一个炼气期杂役的人情?姑娘,这茶水钱都不够付的。”

林歌并不恼。

她解下腰间的木牌,随手扔在棋盘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现在是不值钱。”

“但你可以赌一把,赌我能不能活到让你觉得值钱的那一天。”

她直视墨言,眼中没有半分怯懦。

“为表诚意,现在去东市‘醉仙楼’二楼雅座。”

林歌指尖沾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个方位。

“崔老鬼正披着人皮,扮作行脚商,盯着古器斋那个逃出来的学徒吃花生米呢。你再去晚半刻钟,那学徒的神魂就要被炼成灯油了。”

墨言盯着桌上的水渍,脸色变幻莫测。

“等着。”

丢下这两个字,墨言身形一闪,消失在座位上。

茶馆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林歌也不急,慢悠悠地喝完了那碗凉茶。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墨言重新出现在座位上,只是这次,他那身青衫上沾了一丝极淡的血腥气,额角还有未的细汗。

他看林歌的眼神变了。

少了之前的高高在上和审视,多了一丝看见鬼一样的探究,甚至还有几分敬畏。

位置、伪装、甚至崔老鬼点的菜,分毫不差。

如果不是他去得快,那唯一的线索真就断了。

墨言深吸一口气,伸手抓起桌上那块寒酸的杂役木牌,郑重其事地揣进怀里。

“这单生意,接了。”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传音符,推到林歌面前,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明晚此时,来拿消息。”

说完,他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到底是从哪知道崔老鬼行踪的?难道幽冥教有你的眼线?”

林歌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留给他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这是另外的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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