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处的棚子稍显拥挤，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道具的灰尘味儿。明郁跟着男人走到负责登记的场务前。
“我姓李，”男人拍拍脯，笑容里带着股混迹底层的熟络劲儿，“这片的人都叫我李拐子，看你脸嫩，估计20都没有吧？叫我拐子哥就成了。”
“拐子哥，”明郁点点头，态度不卑不亢，“我是第一天来，当群演有什么要特别注意的？”
李拐子上下打量着明郁那张脸，“你是大学生吧，跑这儿体验生活来了？”
“不是。”明郁摇摇头，“还没开学，我来赚点生活费，也想看看……有没有别的机会。”
“嚯！机会？”李拐子眼睛一亮，“就你这条件，当普通群演浪费了！一天撑死一百四，累得跟孙子似的。就我给你说的仙门弟子这活，这是前景演员”
他伸出两个手指头比划，“一天至少两百二，衣服净体面，导演要是高兴了，给你塞句台词，又能多挣一百块！再往上，‘特约演员’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小角色了，少说四百起，演完就能撤，车接车送！”
他掰着手指头给明郁科普这影视城的三六九等：最底层的群演待遇最差，片酬低，活辛苦，戏服也脏，大部分都是士兵戏，大热天穿个盔甲来回跑；前景演员就能好很多，能入中远景镜头，形象、待遇都提一档。
至于特约演员就更贵一些，通常饰演影视剧中的小角色，这些角色可能只有几句台词，但在影视中具有某一片刻的戏剧意义。因此特约演员需要有一定的演技，最好是科班出身，有过演戏经验，并且贴合角色。工资400起步，没有工作时长，只要完成工作立刻就能下班，而且剧组还会派专车去接。
明郁了然地点点头，登记好后，李拐子热心地领他去了化妆棚。换上统一的素白闲暇弟子服，轮到明郁化妆时，化妆师盯着他这张脸端详半天，忍不住惊叹：“啧啧，这张脸……打个粉底就行了，镜头直接怼脸拍都经得住！”手法利落，几下就搞定了。
拍戏的过程很简单，他们一群“仙门弟子”木着脸站着，听他们这个门派的“大师姐”训斥，弟子们是没有台词的，只需低着头，做个合格的背景板。接着又换了几处地方补了些全景。
一天下来，顺利收工，明郁拿到了二百二十块的基础片酬，外加剧组发的八十块红包。一天三百，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来说，相当不错。
回到出租屋，夜色已深。洗漱完毕，明郁没有立刻休息。他拿出手机，找出几部精心挑选的影视片段，开始轻声对着屏幕念诵。嗓音因年轻和久未锻炼略有滞涩，但他一遍遍练习，直至字句清晰，节奏分明，眼中闪烁着专注的光芒。
时钟悄然划过凌晨一点，他才带着一身疲惫沉沉睡去。
努力的种子很快发芽，短短一周，明郁的名气便在几个前景演员和特约演员的微信群传开了。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和优于大多数群演的仪态气场，让他显得鹤立鸡群。
在靠脸吃饭的娱乐圈，尤其是充斥着小制作网剧和短剧的市场里，明郁这样的“天然品相”如行走的磁石，吸引了多位选角导演的目光。
手机提示音开始频繁响起，微信好友申请列表里多了好几个剧组的选角负责人。他们纷纷抛来橄榄枝，邀请他出演拥有几句台词的特约角色。明郁慎重筛选，接下了几个片酬合理的小角色，薪很快就跃升到了五六百块。
明郁在这些小剧组里如鱼得水，虽然演的只是龙套配角，但他扎实的台词功底和镜头前的自然表现，总能超越导演的预期。片场工作人员看他年轻帅气又专业，态度谦逊不倨傲，也都乐意行个方便，言语间透着欣赏。
但也有遇到麻烦的情况，有个选角导演邀请明郁去他们剧组演男主的助理，一个戏份不多的小配角。男一号在看了明郁的照片后提出了要明郁让妆的要求。这个戏是男一号的公司投的，导演夹在中间，两头难做。
“就是把肤色画得深一点，轮廓硬一些，显得没那么……好看，”导演试图说得委婉，“你放心，不会过分处理，那男一条件也不差，就是要确保他的核心位置嘛……”
“……”
明郁上辈子虽然没有做群演的经验，但让妆这事，他还是了解的。只要开了这个头，以后类似的要求会层出不穷，将严重限制戏路和发展。
他如今个体户的身份在业内本就弱势，若再自降身价，以后想接能发挥的好角色就更难了。
“如果拍摄时必须让妆的话，这个角色我就不接了。”明郁果断的拒绝道。
人好不好看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也就是为什么没有公司的明郁进这行没几天就能有小角色演的原因，更何况明郁还不是空有长相的花瓶，要是以后人红了，说不定还能带着剧组一起飞呢，多的是人抬剧的例子，选角导演还想再争取一下。
“这样，我再去跟那边沟通一下，报酬的话好商量，你这戏不多，就十几场，一周就能拍完。”导演牙一咬，立刻就走到一边打起了电话，声音压低了急切地交流。明郁隐约听到一些“宣传重点”“导演看中”之类的词。
几分钟后，导演挂了电话，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折返：“搞定！那边让步了！按你的标准妆造，而且片酬提了，八百一天！”
加了两百块？这倒是意外收获。明郁清楚这多半是导演和资方周旋的结果，男一那边未必能真咽下这口气。
“可以，签合同，注明妆造要求。拍摄过程中若再提出任何额外的要求，算你们剧组违约。”
“没问题，我这就叫人拟合同。”选角导演顿感轻松，爽快地吩咐下去准备合同。
“愉快。”明郁伸出手，与导演一握。
签完合同，天色已黑透，明郁回到住所。简单翻看了下那个助理角色的剧本，接着打开手机邮箱，翻看起了这两天接触自己的几个公司的经纪人发来的签约合同。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沉静的脸上，也照亮了他眼底的光芒。路才刚刚展开，每一步，都需要走得无比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