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旺隆数据中心，最终测试圆满结束的“庆功宴”气氛有些微妙。
王总红光满面，举杯感谢沈逸团队“力挽狂澜”，在“模拟攻击”中及时发现并处置了“潜在风险”，确保了系统的稳健。银行方面的观察员也表示满意，对家旺隆和沈逸团队的技术能力给予肯定，推进再无阻碍。
只有沈逸团队核心成员和林念知道，那场“潜在风险”并非完全模拟。庆功宴上，沈逸神色如常，但林念能感觉到他隐在平静下的高度专注。他偶尔会看一眼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加密信息，来自对攻击源的持续追踪和分析团队。
“反向追踪到第四次跳转时，路径进入了公共代理池，暂时失去精确目标。但攻击载荷的代码结构和加密密钥片段，与‘账簿’三年前在一个地下论坛分享的某段‘教学代码’有80%以上重合度。”一条信息这样写道。
“攻击行为模式分析显示，对方在触发我们预设的‘轻微混乱’后，有大约5秒的静默观察期，随后才尝试进行了一次极隐蔽的探查，旋即撤退。符合试探性攻击特征。”另一条信息跟进。
沈逸快速回复指令：“持续监控所有与‘X-03’跳板及‘账簿’代码特征相关的网络活动。赵磊那边的通讯通道，保持最高级别监听和分析。”
宴会间隙，林念低声问：“他们信了吗？”
“试探性的信了。”沈逸抿了一口水，“他们看到了‘效果’，也看到了我们的‘快速反应’。这符合他们对我们能力的预期——不弱，但有漏洞可抓。接下来，他们要么会利用这个‘漏洞’设计更精细的攻击，要么会从赵磊那里索取更多关于这个‘漏洞’以及我们其他‘薄弱环节’的信息，为总攻做准备。”
“赵磊那边压力很大吧？”
“王老师已经派人接他母亲去邻省一个安保严格的疗养院，名义上是员工家属福利。他母亲暂时安全了。但对方肯定很快会发现人不见了，会向赵磊施压。”沈逸语气平静，“这是他必须面对的考验。我们能做的，是给他提供足够‘真实’且‘有价值’的信息去交换，同时确保这些信息不会造成真实危害，并且能让我们抓到更多尾巴。”
……
东南亚，据点内的气氛却不像主角团预估的那样充满“试探成功”的喜悦，反而有些凝滞。
周铭盯着“账簿”提供的攻击过程详细分析报告，脸色阴沉。“所以说，攻击确实触发了他们系统的异常，但只在非核心志区造成了不到三秒的混乱，然后就被迅速隔离和修复了？这算什么成功？挠痒痒吗？”
“账簿”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反驳：“首先，这证实了赵磊报告的准确性。他指出的缺陷路径是真实存在的，并且可以被利用。其次，对方的响应速度极快，防御体系完善，这说明他们并非毫无准备。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们通过这次试探，摸到了他们防御响应的时间阈值和部分监控逻辑。这为设计下一次更隐蔽、更致命的攻击提供了关键参数。”
“下次？钱老板要看的是立竿见影的效果！”周铭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阿尔卑斯’没了，汉斯被抓，国内几个点也被端了。老板虽然没直接骂我，但‘账簿’你肯定也感觉到压力了吧？我们需要一次漂亮的、能挽回面子、更能重创对方的行动！而不是这种不痛不痒的试探！”
“账簿”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老板刚传来新的指示。”
周铭立刻停下脚步：“什么指示？”
“鉴于当前情况，老板认为双线并行策略需要调整。针对林家的直接商业欺诈，因对方警惕性已提到最高，短期内难有成效。老板命令，**集中资源，主攻技术线**。”“账簿”调出一份加密指令，“目标是：在家旺隆系统正式上线运营后的首次大型促销活动节点（预计在两个月后），制造一次足以引发广泛关注和监管介入的‘重大安全事故’。要求：事故需看起来像是其系统自身缺陷或沈逸团队的技术失误所致，与我们无关。成功后，不仅家旺隆告吹，沈逸团队声誉扫地，连带林家的信誉也会遭受重创。为此，我们需要赵磊提供更核心的情报，并可能需要在关键时刻，启动埋得更深的‘备用棋子’。”
周铭眼睛亮了起来，随即又皱起眉：“更核心的情报？赵磊能接触到吗？还有‘备用棋子’是什么？”
“赵磊目前接触不到最核心的加密协议算法，但他作为重要成员，能接触到系统架构的详细设计图、模块间接口规范、以及压力测试的完整报告。这些足以让我们设计出极具针对性的攻击方案。”“账簿”解释道，“至于‘备用棋子’……老板经营多年，总有些意想不到的安排。到时候你会知道。”
周铭心中既兴奋又有些不是滋味。兴奋的是，终于有了一个明确且狠辣的目标。不是滋味的是，钱盛显然更信任“账簿”，连“备用棋子”这种信息都对他有所保留。他压下那点不舒服，追问道：“那赵磊母亲那边……我们的人好像跟丢了？”
“不是跟丢，是被对方转移了。”“账簿”语气依旧平淡，“这在意料之中。沈逸不是傻子，肯定会想办法解除赵磊的后顾之忧。但这未必是坏事。赵磊母亲被他们控制，反而会让赵磊在为我们提供情报时，更‘理直气壮’——他可以告诉自己，是被我们胁迫，是为了母亲安全。这能减轻他的负罪感，让他表演得更自然。只要我们握有之前胁迫他的证据（照片、录音），并暗示我们仍有能力影响他母亲的‘安全’，他就依然在我们的掌控中。接下来，要给他更大的‘甜头’和更明确的‘指令’。”
周铭明白了其中的冷酷算计，点了点头：“好，我来跟赵磊谈。给他一笔让他无法拒绝的钱，让他‘无意中’接触到那些架构图，然后‘被迫’交出来。”
……
清华校园，林念遭遇了另一次“意外”。
她在去图书馆的路上，被一个自称是“某公益基金会志愿者”的女生拦住，对方热情洋溢地介绍一个“关爱偏远地区科技教育”的暑期实践，极力邀请林念参加，并说“沈逸学长也很感兴趣，已经答应做技术顾问了”。
林念心中警铃微作。她从未听沈逸提过此事。她微笑着敷衍，说自己课程很忙，需要了解详情后再决定，并索要了的正式介绍文件和基金会背景资料。
女生留下资料后离开。林翻看那些印刷精美的材料，基金会看起来正规，设计也像模像样。但她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联系资料上的电话，而是通过学校团委和正规志愿者协会的渠道去核实。反馈很快回来：确实有这么一个基金会和，但暑期执行地点、具体内容与给她的资料有细微出入，而且基金会近期人员变动较大。
“又是一次蹩脚的试探，或者说……搭线？”林念把情况告诉沈逸，“他们好像很想把我（或者把你）引出学校，引到一个他们可能更容易掌控的环境里去。”
沈逸查看完林念提供的资料，目光停留在计划书中提到的某个“技术支持单位”——一家注册地在深圳的科技公司。他让团队快速查了一下，发现这家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其注册邮箱的域名，与之前“阿尔卑斯”用于联系某个中间人的备用邮箱域名，来自同一家鲜为人知的境外域名注册商。
“看来，幽灵联盟在‘阿尔卑斯’折戟后，确实在尝试用更迂回、更‘合法’的方式接触我们。”沈逸判断，“这个本身可能是真的，但他们渗透了进去，想制造‘自然’的接触机会。拒绝它，但保持适当的‘兴趣’，也许能反过来摸到他们一些新的联络渠道。”
林念点头，随即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沈星昨天跟我吐槽，说她们艺术算法团队那个人，最近老是旁敲侧击，问她们有没有兴趣接一些‘有挑战性的商业’，比如给某些海外客户的内部活动做沉浸式视听设计，报酬非常高，但要求签严格的保密协议，而且地点可能在‘公海邮轮’上。”
“公海邮轮？”沈逸和林念对视一眼，立刻联想到了苏薇薇提过的“新船”。
“沈星怎么回的？”
“那丫头直接拒绝了，说她们是搞艺术的，不是搞神秘主义的，而且她晕船。”林念忍不住笑了笑，“不过她留了个心眼，假装好奇多问了几句。对方说客户是某个中东皇室基金会，喜欢在邮轮上办私人科技艺术沙龙。”
“中东皇室基金会……公海邮轮……”沈逸若有所思，“这倒是一个洗钱和非法交易都喜欢用的经典场景。如果‘新船’指的是这个，那幽灵联盟的某些‘高端社交’或‘非法交易’，可能就在这类移动的、司法模糊的场所进行。这或许是一条值得关注的线索。”
两人正讨论着，林念的手机响了，是父亲林建国。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不是愤怒或焦虑，而是一种混杂着困惑和警惕的意味。
“念念，有个事……刚才有个自称是你高中同学父亲的人，通过很绕的关系找到我，说想约我见面，谈一笔‘对林家未来非常重要’的。我让人查了，那人确实是你们高中一个同学的父亲，叫周永福，开了家不大的建材公司，平时没什么往来。但他提到时，隐隐约约牵扯到了……钱盛那边的一些旧事，还说有‘中间人’想做个和事佬，化解恩怨。”
周永福？周铭的父亲！
林念的心猛地一沉。周铭又想什么？通过他父亲来接触林家？这太反常了！
“爸，您千万别答应见面！周铭和他父亲，绝对没安好心！这很可能又是陷阱！”林念急道。
“我知道，我怎么会信他们。”林建国语气肯定，“我已经回绝了。但我觉得这事有点蹊跷。周永福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小生意人，怎么有胆子、又有门路来当这种‘和事佬’？还提到了钱盛……我怀疑，是不是周铭在背后指使，但用的方式……不太像他以前的风格。”
林念也感到了其中的怪异。周铭恨她入骨，以他现在的疯狂和身处犯罪组织的现状，要报复也该是更激烈、更隐蔽的手段，怎么会绕这么大圈子，让他那没什么本事的父亲来当传声筒？这不像示威，倒像是……某种拙劣的试探，或者，是周铭在组织内迫于压力，不得不做出某种姿态？
她把这个新情况和自己的猜测告诉了沈逸。
沈逸思考片刻，道：“有两种可能。第一，这是幽灵联盟新一轮的、更迂回的心理战术，想从你父亲这个相对传统的商人这里打开缺口，利用‘熟人’、‘和解’这种概念制造混淆。第二，这可能是周铭个人的一次冒险试探，他想用这种方式，确认某些事情，或者……向他背后的人证明他‘还有别的渠道和价值’。”
“不管哪种，都说明他们没闲着，而且招数越来越让人意想不到。”林念感到一阵烦闷。这种藏在暗处、时不时用各种方式滋扰的感觉，比正面冲突更消耗心力。
“既然他们出招了，我们就接招。”沈逸眼神锐利起来，“对你父亲那边，统一口径，坚决回绝，但不必反应过度，正常商业态度即可。对那个所谓的公益，以学业为由婉拒，但可以通过学校渠道，表达对这类的持续关注，看看对方会不会有后续。至于沈星那边提到的‘邮轮沙龙’……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送一个‘不晕船’的观察员进去。”
“观察员？”林念疑惑。
沈逸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带着冷意的弧度：“比如，一个对科技艺术融合非常感兴趣、背景净、又恰好擅长交际的……年轻人？”
林念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很冒险，但如果作得当，可能直幽灵联盟可能存在的“娱乐社交与非法交易”结合部。
“人选和安全？”
“我来物色和安排，绝对可靠，而且有充分的自我保护与信息传递能力。”沈逸肯定地说，“我们需要多开几扇窗，看看幽灵联盟到底在哪些阴暗的角落里活动。”
新的回合，以更加隐蔽和多元的方式展开了。敌人在暗处编织着更多的网，而猎手们，也开始尝试将探针伸向更深的阴影。
……………….
沈星对于自己要充当“科技艺术观察员”混进那个听起来就很可疑的“公海邮轮沙龙”，表现出了一种荒诞的热情。
“这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创作素材！”她在电话里对林念嚷嚷，背景音里还有奇怪的电子音效，“阴暗的交易，华丽的伪装，失控的AI艺术，人性的挣扎……这比我们瞎编的剧本多了！放心吧念念姐，我保证完成任务，顺便采集点‘有机’创作灵感！”
林念听得太阳直跳，赶紧打断她：“沈星，严肃点！这不是玩，更不是采风。你的任务是观察，记录，尽可能搞清楚沙龙的组织者、参与者、以及他们谈论或交易的‘科技艺术’到底是什么性质。安全第一，任何有风险的事都不准做，信息传递严格按照沈逸给你的方案来。”
“知道啦知道啦，我哥都念叨八百遍了。”沈星的声音收敛了些，但仍带着雀跃，“放心吧，我好歹也是搞技术的，我带的‘装备’绝对专业！”她指的是沈逸为她准备的一系列伪装成常电子产品的微型记录和加密传输设备。
人选最终定为沈星，是经过沈逸和林念反复权衡的。她背景净，动机合理（对前沿科技艺术融合的狂热兴趣），性格外向善于交际，更重要的是——她那种天马行空、不按常理出牌的艺术家做派，某种程度上是最好的保护色，容易让人降低戒心。沈逸为她准备了一个近乎完美的“人设”和邀请渠道，确保她能“自然”地出现在沙龙宾客名单上。
“我会安排两个人以助理和安保的名义随行，他们经验丰富，会负责你的绝对安全。”沈逸最后叮嘱妹妹，“记住，你是去‘玩’的，多看，多听，少说，尤其不要主动打听任何敏感信息。如果感觉到任何不对劲，立刻启动应急方案，什么都不要管，安全回来是第一位的。”
“明白，长官！”沈星俏皮地应下，但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探险者的光芒。
安排完沈星这边，林念将注意力转回父亲那边关于周父的蹊跷接触。林建国听从了女儿的建议，以“业务繁忙，暂无意向”为由，礼貌但坚定地回绝了周永福的见面请求。然而，几天后，林建国的一位多年老友、也是生意伙伴，在一次私人聚会上，“不经意”地向他提起了周永福，言语间颇为同情，说老周这些年不容易，儿子不争气跑了，生意也艰难，这次好像是真心想搭个线，化解一下小辈间的误会，说不定还能有点正经生意可做。
这位老友与林家关系密切，为人一向正派。他的话，让林建国和林念都感到事情更加复杂。幽灵联盟的手，似乎比想象中伸得更长，连林家相对核心的社交圈都能进行如此“柔和”的渗透和试探。
“这不是周铭的风格。”林念在和李教授讨论一个案例间隙，对沈逸分析道，“周铭恨我，如果他有机会，会更倾向于直接打击或羞辱。这种通过长辈、熟人，打着‘和解’‘生意’旗号的迂回方式，更像是钱盛这种老江湖的手法。他在试探我们家的社交网络韧性，也在试探我爸的态度。如果我们反应激烈，显得我们心虚或者记仇；如果我们态度松动，他们就可能得寸进尺。”
“温水煮青蛙。”沈逸总结，“而且，选择周永福这个棋子，很毒。他身份真实，动机看似合理，容易引发同情，就算失败了，也能切割，不影响幽灵联盟核心。”他顿了顿，“不过，这也暴露了他们一个弱点：在境内能够直接、有效动用且足够可信的‘白手套’式人物，似乎不多。周永福可能已经是他们能打出的、比较像样的一张牌了。”
“所以我们更要稳住。”林念眼神坚定，“不接招，不理会，正常商业往来。让他们的试探落空。同时，通过可靠渠道，稍微透露一点周铭在海外的‘真实情况’给那位多嘴的老友，让他自己掂量。”
这个分寸需要拿捏得极其精准，既要避免打草惊蛇，又要让该明白的人明白。林念选择了母亲作为“无意中”的透露者，在一次夫人间的茶话会上，用惋惜的口吻提及“听说周家那个孩子在外面好像不太学好，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可惜了”，便不再多言。话自然会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
……
赵磊觉得自己像一被拉扯到极限的皮筋，两端是截然不同的力量。
一端是沈逸实验室。王老师告诉他，母亲已经安全抵达邻省的疗养院，环境很好，还有专门的医护人员，费用暂时由院里协调解决。沈逸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信任地将一些重要的非核心架构验证工作交给他，甚至在组会上表扬了他近期在某项测试中的表现。实验室的氛围，净、专注，充满对技术的纯粹追求。这是他熟悉并热爱的地方。
另一端，是那个如影随形的幽灵。新的指令已经下达，不再是模糊的“技术咨询”，而是明确要求他获取“家旺隆智慧供应链金融平台V2.0详细架构设计图”以及“各模块间数据接口规范V3.2”。对方承诺，只要东西到手，立刻支付剩下的七十五万，并且“保证”他母亲今后平安无事。威胁也升级了，对方发来一段经过处理的音频，是上次他妥协时，与对方讨价还价的通话录音片段，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他知道，架构图和接口规范虽然不包含最核心的算法，但却是系统的骨架和经脉。一旦泄露，结合之前他们掌握的“缺陷”，幽灵联盟完全可以设计出极其精准、危害巨大的攻击方案，其破坏力远非上次试探可比。
他整夜失眠，在实验室的休息间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沈逸交给他的验证工作，正好需要参考部分架构设计。他拥有临时访问相关内部文档库的权限。那个灰色的“下载”按钮，像恶魔的眼睛一样盯着他。
最终，他没有下载。而是利用权限，花了一整夜时间，在完全隔离的虚拟环境中，据记忆和自己对系统的理解，结合一些过时的、公开的草案，以及沈逸有意无意透露的、关于系统“可能改进方向”的零星信息，重新“绘制”了一份新的“架构图”和“接口规范”。
这份伪造的文件，整体框架看起来与真实系统高度相似，细节丰富，逻辑自洽，但在几个最关键的路由策略、缓存机制和异常处理流程上，他做了精妙的、符合“账簿”技术风格的“埋伏”。比如，某个数据缓冲区的溢出阈值被设置得极为敏感，某个容错切换逻辑存在隐藏的死循环条件。如果对方依据这份文件发动攻击，不仅很难达到预期效果，其攻击行为本身会触发更明显的警报，并且会暴露其攻击策略的更多特征。
这是一次极其危险的豪赌。赌的是对方对他“专业能力”的信任，赌的是“账簿”的自负，赌的是沈逸他们能据他留下的“破绽”进行有效反制。
他将伪造的文件加密，通过幽灵联盟指定的、经过沈逸团队暗中加固和监控的通道发送了出去。随文件附上的，还有他精心编写的、看起来像是呕心沥血分析出来的“文档使用说明与潜在风险点提示”，里面半真半假，进一步增加了文件的“可信度”。
做完这一切，他瘫在椅子上，浑身冷汗，仿佛虚脱。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无退路。要么和沈逸一起，将幽灵联盟引入陷阱，要么……万劫不复。
……
东南亚据点。
周铭收到赵磊发来的加密文件包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真切的笑容。“账簿！东西到了！架构图，接口规范，还有详细说明！”
“账簿”迅速接收文件，进行初步的防病毒扫描和格式校验。“文件体积和结构符合预期。需要时间进行详细技术分析，确认其真实性和价值。”
“尽快！”周铭迫不及待，“钱老板催得紧，两个月后的促销节点，我们必须拿出可行的方案！有了这个，我们就能画出他们的‘命脉图’，找到最疼的地方下刀！”
“账簿”没有理会他的急躁，专注地开始分析。几个小时过去，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怎么样？”周铭忍不住追问。
“初步判断，”“账簿”缓缓开口，“文档的专业程度很高，很多细节与我们从其他渠道获得的碎片信息能够对应，逻辑链条完整。尤其是里面提到的几个设计上的‘折衷方案’和‘已知待优化点’，符合大型复杂系统开发的实际情况，不像是凭空编造。赵磊应该是下了功夫，也冒了不小风险。”
周铭喜上眉梢：“那就是真的了？”
“真实性概率超过70%。但有几个地方的表述，略显……‘教科书化’，或者说，过于清晰和‘友好’地指出了潜在问题，像是特意写给我们看的。”“账簿”保持着怀疑，“不过，考虑到赵磊可能想在提供情报的同时，也尽量降低其危害性，这种行为也可以理解。我们需要结合这些文档，重新设计攻击方案，并进行更充分的模拟测试。这次，不能有任何失误。”
“好！你抓紧弄方案！”周铭拍板，“我去跟钱老板汇报进展。还有，给赵磊把尾款结了，再给他点‘甜头’，稳住他。等这次大事成了，他说不定还能有更大的用处。”
“账簿”点了点头，沉浸回代码的世界。周铭则志得意满地开始起草给钱盛的汇报邮件，重点突出自己如何“成功策反并掌控关键技术人员，获取核心系统情报”。他仿佛已经看到，家旺隆系统在促销狂欢中轰然崩溃，沈逸身败名裂，林念惊慌失措的画面。
然而，在他视线之外，“账簿”在深入分析那些“潜在风险点”时，基于自身对系统和赵磊能力的理解，悄然调整了几个攻击参数。他本能地觉得，赵磊指出的某些“问题”，解决起来似乎太“容易”了，容易得像是一个诱饵。他决定，在实际攻击中，采用更复杂、更迂回的复合策略，而不是完全按照赵磊给的“说明书”来。
信任的裂痕从未弥合，只是在共同的利益和目标下，被暂时掩盖。猎手们布下的网越来越复杂，而自以为是的猎物，也在黑暗中，悄然调整着自己獠牙的角度。
这个夜晚，许多人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