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那个从上海来的知青,还没进门呢,就让我们萧团长把家底都交出去了!”
“这算啥?我昨晚亲眼看见,萧团长是大半夜从她房里出来的,那一脸的……”
“哎哟,真是不知羞!这才刚来第一天,就勾得男人魂都没了,果然是资本家的小姐,手段多着呢!”
隔着一道薄薄的木门,走廊里尖酸刻薄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往姜瓷耳朵里钻。
姜瓷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看着手里空荡荡的热水瓶,无奈地叹了口气。
昨晚萧野虽然留了吃的,但这招待所毕竟不是家里,连口热水都没有。
这都上三竿了,肚子里的那点红烧肉早就消化光了,现在口舌燥,想喝口水都成了难事。
“不想去也得去啊,总不能渴死。”
姜瓷给自己打了个气,裹紧了身上的确良衬衫,为了不显得太突兀,她特意把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拿起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铁皮暖水瓶,姜瓷推开了房门。
门一开,走廊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原本聚在水房门口洗衣服、择菜的几个军嫂,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姜瓷身上扫射。
那种眼神,带着审视、嫉妒,还有毫不掩饰的排斥。
姜瓷深吸一口气,假装没看见她们眼里的敌意,提着暖水瓶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老虎灶。
“哟,这就是那个姜知青啊?”
一个身材发福、穿着碎花大褂的女人故意提高了嗓门,她是二营长家的嫂子,叫马桂芬,也是这院里出了名的“大喇叭”。
马桂芬把手里的衣服往盆里一摔,溅起一片肥皂沫子,阴阳怪气地说:“长得是挺俊,就是看着这身板,不像个能活的。咱们这地界,可不养吃白饭的娇小姐。”
旁边一个瘦高个女人接茬道:“可不是嘛!听说还是为了找那个张建邦来的,结果转头就爬上了萧团长的床。这种作风,要是放在几年前,那是得挂破鞋游街的!”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姜瓷接水的动作顿了顿。
她不想惹事,萧野昨晚特意叮嘱过,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要任人欺负。
热水龙头里流出滚烫的开水,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姜瓷精致的眉眼。
她关上龙头,塞好木塞,转过身,并没有像那些女人预想的那样低头快走,反而是一步步走到了马桂芬面前。
马桂芬被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盯着,莫名有点心虚,梗着脖子喊:“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既然敢做,还怕人说啊?”
姜瓷微微一笑,这一笑,如同雨后初霁,晃得人眼花。
“这位嫂子,我知道大家对我有些误会。”姜瓷的声音软糯,却透着一股冷意,“但我必须纠正两点。”
“第一,张建邦是因为诈骗被抓的,我是受害者,这一点团部保卫科有备案。嫂子要是觉得团部的处理有问题,大可以去政委那里举报,不用在这儿嚼舌。”
马桂芬脸色一僵,提到政委,她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第二,”姜瓷往前近了一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萧团长和我那是正经的恋爱关系,结婚报告都打了。嫂子口口声声说‘爬床’、‘破鞋’,这可是在侮辱革命军人的家属,也是在侮辱萧团长!这话要是传到萧团长耳朵里,不知道二营长能不能担待得起?”
“你……你拿萧团长压我?”马桂芬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姜瓷神色淡然,“大家都是为了支援边疆建设来的,本该互相帮助。嫂子要是实在闲得慌,不如多给二营长补补衣服,省得他在外面训练露了丑。”
说完,姜瓷也不管马桂芬那张涨成了猪肝色的脸,提着暖水瓶,挺直了腰背,在一众军嫂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优雅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几秒钟,随后猛地炸开了锅。
“反了反了!这小妖精嘴皮子这么利索!”
“居然敢拿老萧压咱们!不就是仗着萧团长现在宠她吗?等过了新鲜劲儿,看她怎么哭!”
“就是!我看她那娇滴滴的样子,能不能挨过这边的雨季都难说!”
房间里,姜瓷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心其实已经全是汗。
刚才那一瞬间,她心里也是虚的。
毕竟这里是萧野的地盘,她初来乍到,要是真把这些地头蛇得罪狠了,以后的子肯定不好过。
但这第一仗,她必须得打,还得打赢。
只有立住了不好惹的人设,这些人才不敢随意拿捏她。
姜瓷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像是怎么也下不完。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本存折,心里默默念着萧野的名字。
“萧野,我在努力适应了。你也要快点回来啊。”
与此同时,团部会议室里。
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块铁板。
萧野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啪!”他把一份文件摔在桌子上。
“三个连队,又倒下了十几个?卫生队是什么吃的!这雨季才刚开始,人就这么一个个倒下,这仗还怎么打?”
卫生队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叫刘一手,此刻正抹着脑门上的汗,支支吾吾地说:“团长,这也没办法啊。雨林里湿气重,战士们天天在泥水里泡着,感冒发烧是常有的事。我已经给开了去痛片和姜汤了,但这烧就是退不下来……”
“去痛片?姜汤?”萧野冷笑一声,“你当这是在过家家吗?老子要的是能让他们站起来训练的兵,不是躺在病床上哼哼的病号!”
“团长,这……这真的只能熬啊。”刘队长也是一脸苦相。
萧野烦躁地扯了扯领口,那股子燥意在口乱撞。
不仅是因为战士们的病,更是因为想到了姜瓷。
也不知道那个娇气包在招待所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吓哭?有没有好好吃饭?
“散会!卫生队再去想办法,要是再有人倒下,刘一手你就给老子去炊事班背大锅!”
萧野吼完,抓起帽子就往外冲。
旁边的小赵赶紧跟上:“团长,您去哪?回招待所吗?”
萧野脚步一顿,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雨,眼神暗了暗。
“不回。去一连看看那些病号。那丫头……让她自己先待着吧,老子这一身泥水病气的,别过了给她。”
只是他不知道,他在极力避免带给姜瓷麻烦的时候,姜瓷正面临着一场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