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帮
值得收藏的小说推荐网

第2章

王二狗连滚爬爬逃回黑风寨时,天已快亮了。

他身上的粗布衣服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脸上、手上全是血口子,膝盖和手肘在黑暗中摔得生疼。怀里的那块硬邦邦、冰凉的令牌,像块烙铁,烫得他心慌。青云县城墙上那几声吆喝,那几支擦着耳边飞过的箭矢,还有那个年轻县令冰冷得像刀子一样的眼神,反复在他噩梦里闪现。

寨门前的喽啰认得他,骂骂咧咧地把他拽了进去。听说他是从青云县逃回来的,立刻有人去通报。

王二狗被带到聚义厅——其实就是个扩建过的山洞,里面点着松明火把,烟气呛人。正中虎皮交椅空着,那是大当家“独眼狼”的位置,如今蒙了层灰。左右两把交椅上坐着人。

左边那个,膀大腰圆,一脸横肉,右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正是二当家“下山虎”。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不耐烦地看着王二狗:“你小子命大啊?怎么跑回来的?其他人呢?”

右边那位,则截然不同。瘦削,穿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皮白净,三缕长须,手里还捏着把破折扇,正是三当家“鬼书生”。他眼睛细长,眯着,没什么表情,只静静地看着王二狗。

王二狗腿一软就跪下了,磕磕巴巴地把被抓、被关、被审问,最后被放回来的经过说了。当然,隐去了自己贪生怕死、问啥说啥的细节,只说自己是“趁守军不备,拼死逃出来的”。说到最后,他哆哆嗦嗦地掏出那枚黑色令牌,双手高举过头。

“那……那个县令,让小人带几句话,还有这……这个东西,给……给管事的头领。”

“下山虎”性子急,一把抓过令牌,翻来覆去看:“这什么玩意儿?黑不溜秋的,铁的?不像啊。”他随手掂了掂,又扔回王二狗面前,“那狗官说什么了?”

王二狗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陆明那冰冷清晰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复述:

“一,青云县的‘雷法’和‘铁壁’,非是妖术,乃是格物之道。若再来犯,天雷地火,十倍奉还。”

“下山虎”嗤笑一声:“格物之道?放他娘的狗屁!装神弄鬼!还十倍奉还?老子先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鬼书生”却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没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敲着折扇。

王二狗继续:“二,老君观的‘货’,以后就别惦记了。青云县,收了。”

“什么?!”“下山虎”猛地站起来,虎目圆睁,“老君观?他什么意思?黄冠子那牛鼻子出事了?”

“鬼书生”敲击折扇的手指停住了,眼神锐利地射向王二狗。

王二狗吓得一缩脖子,硬着头皮说第三句:“三,问……问头领背后那位‘州府来的朋友’,黑吃黑的戏码,玩得可还开心?若想要‘货’,拿诚意来青云县谈。”

此言一出,聚义厅里瞬间死寂。

“下山虎”脸上的横肉抽搐着,猛地看向“鬼书生”,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怒火。“州府来的朋友?老三,这怎么回事?大哥的死,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鬼书生”面色不变,但捏着折扇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王二狗面前,声音平静得可怕:“还有吗?”

王二狗咽了口唾沫,想起最后那句最莫名其妙的话:“还……还有。他说,老君观的道长‘黄冠子’让他问个好,顺便问问,‘丹炉’里的火候,可还够旺?”

“黄冠子……问好?丹炉火候?”“鬼书生”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惊疑,有恍然,更有一种深沉的忌惮。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枚黑色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那个古朴的“观”字,久久不语。

“老三!你他娘的说话啊!”“下山虎”急得跳脚,“这到底怎么回事?老君观是不是出事了?州府那边……大哥的死……”

“鬼书生”抬手,制止了他的咆哮。他盯着王二狗:“那县令,还说了什么?关于这令牌,关于老君观,还提到别的什么没有?比如……一种红色的,像沙子又像石头的东西?”

王二狗茫然摇头:“没……没有。就这些。”

“鬼书生”沉默了片刻,对旁边一个心腹使了个眼色:“带他下去,找个地方安置,看好了,别让他乱跑,也别让其他人接触他。”

王二狗被带走了。“下山虎”立刻问:“老三,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和大哥?州府那边……”

“二哥,”“鬼书生”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大哥是怎么死的,你亲眼所见,那绝非寻常手段。这青云县令,不简单。他能说出‘老君观’、‘黄冠子’、‘丹炉火候’,还能拿出这‘玄铁观令’……”他掂了掂手中令牌,“说明他不仅知道我们的底细,还可能……知道了更多不该知道的东西。”

“那怎么办?打还是不打?”“下山虎”虽然莽,但也知道事情不对劲了,“老君观要是真被他端了,咱们的‘雷火子’……”

“打,当然要打。”“鬼书生”眼中寒光一闪,“但现在不是时候。他敢放人回来传话,就是有恃无恐。他那‘雷法’和‘铁壁’,我们还没摸透。况且……”他顿了顿,“州府那边,也需要给个交代。”

“交代?交代个屁!大哥都死了!”“下山虎”怒道。

“大哥死了,但我们还在,寨子还在。”“鬼书生”缓缓道,“有些生意,还得做。有些关系,还得维持。二哥,攻城器械准备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冲车再造两辆,云梯要多少有多少!弟兄们憋着火呢,就等你一句话!”“下山虎”拍着脯。

“好。”“鬼书生”点头,“让弟兄们加紧准备,但先按兵不动。等我……去会会那位‘州府来的朋友’再说。”

“下山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鬼书生”那深不见底的眼神,把话又咽了回去,骂骂咧咧地走了。

聚义厅里只剩下“鬼书生”一人。他走到虎皮交椅前,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大哥,你死得倒是时候。”他低声自语,“省了我不少麻烦。这青云县……这块硬骨头,倒是意外之喜。若能啃下来,我在‘那边’的份量,就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黑色令牌,眼神变幻莫测。“玄铁观令……黄冠子……你到底是真的落在了那县令手里,还是……‘那边’在敲打我?”

他收起令牌,转身走向聚义厅后面一处更为隐蔽的石室。石室门口有人把守,见他来了,恭敬行礼。

石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一个书架,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书架上没有书,只摆着几个密封的陶罐和一些稀奇古怪的矿物标本。“鬼书生”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粗糙的桑皮纸,提笔蘸墨,沉吟片刻,开始书写。

信是写给“州府来的朋友”的。他用的是暗语,简要说明了青云县的情况:大当家战死,对方拥有疑似更精良的火器(“雷法”)和坚固城墙(“铁壁”),并提及已掌控老君观,且似乎知晓“黄冠子”及“丹炉”之事,还送回了“玄铁观令”。信中措辞恭敬中带着试探,询问“上峰”对此事的态度,以及下一步如何行事,是加大支持力度一举攻克,还是暂缓图之?

写完后,他用火漆封好,唤来最心腹的信使:“老规矩,送到老地方。务必亲手交给‘灰鹰’。”

信使领命,悄然离去。

“鬼书生”独坐石室,油灯的光将他瘦削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老长,摇曳不定。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中飞速盘算。

青云县令……陆明……

此人行事,与寻常官员截然不同。不逃不降,反而据城死守;不用常规守城法,却弄出闻所未闻的“水泥”和威力惊人的“”;如今更是反客为主,放人传话,言语间机锋暗藏,直指核心。

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倚仗?

老君观被端,黄冠子下落不明(很可能已死),玄铁观令落入敌手……这意味着一条重要的财路和“货”源断了。更麻烦的是,对方可能从黄冠子那里问出了什么。

州府那边……态度暧昧。当初怂恿他们攻打青云县,许诺事后分润,并提供老君观的“货”。可如今大当家死了,攻势受挫,那边却没什么表示。这陆明的话里,分明有挑拨之意。

“黑吃黑?哼。”“鬼书生”冷笑。他岂会不知与虎谋皮的道理?但眼下,他还需要“州府”这条线。至少,在彻底拿下青云县、消化掉其秘密之前,他还需要。

“看来,得给那边一点压力了。”“鬼书生”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也得让青云县那边,知道知道疼。”

他心中有了计较。强攻暂时不行,但可以扰,可以施压,可以断其本。

他叫来另一个头目,低声吩咐:“派几队机灵的弟兄,轮番去青云县周边。不打城墙,专挑他们出城打柴、取水、挖野菜的人下手。能抓就抓,抓不到就。把尸体丢在显眼的地方。另外,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运粮的路线,或者……在水源上做点手脚。”

“还有,”他补充道,“散出消息,就说青云县守不住了,县令要用全城百姓的命填城墙,很快就要吃人了。说得越邪乎越好,想办法传进城里去。”

头目领命而去。

“鬼书生”走出石室,望着山寨外逐渐亮起的天光。山风凛冽,带着深秋的寒意。

“陆明……”“鬼书生”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加深,“让我看看,是你的‘格物之道’硬,还是这世道的刀,更利。”

而在青云县,陆明对黑风寨内的暗流涌动尚一无所知。

他正面临着一个更直接、更棘手的危机。

天刚亮,赵伯就铁青着脸来报:昨夜,又有两处囤放麸皮和草(勉强算作口粮)的临时窝棚被偷了。偷的不多,但手法老练,没留下什么痕迹。更麻烦的是,西城两个相邻的“甲”,因为怀疑对方偷藏粮食,在天亮前爆发了冲突,推搡间动了棍棒,伤了四五个人。

几乎同时,派去清理战场、埋葬尸体的民夫队伍,在城外三里处一个洼地,遭遇了黑风寨小股骑兵的突袭。对方来去如风,射了几轮箭,了三个民夫,抢走了几把铁锹和一口铁锅,然后扬长而去。尸体被刻意摆成一个恐怖的形状,就丢在官道旁。

坏消息接踵而至。

负责照看水井的妇人惊慌地跑来报告,城南那口使用最多的甜水井,水色有些发浑,还飘着可疑的草屑,有人喝了后肚子绞痛。

饥饿、猜忌、偷袭、水源威胁……

黑风寨的反击,或者说“鬼书生”的反制,来得悄无声息,却精准地打在青云县最脆弱的关节上。

陆明站在城头,看着被抬回来的民夫尸体,看着城内因为冲突和偷窃而更加惶惶的人心,看着赵伯那张因为愤怒和无力而扭曲的脸。

他知道,“放饵”的效果开始显现了。对方没有立刻大军压境,而是换了一种更阴毒、更消耗的方式。他们在试探,在施压,在瓦解。

而城内,粮食的危机已到临界点。昨天开始,已有体弱的老人和孩子因为长期饥饿和惊吓昏厥。再没有新的粮食来源,不等流寇攻城,城里自己就要乱。

“大人,怎么办?”赵伯声音沙哑,“井水已经派人看守,打上来的水先让牲口试,人暂时喝另外几口偏僻的井。但粮食……真的快没了。那些藏私的、偷窃的,越来越大胆……”

陆明沉默地看着城外。秋的原野一片枯黄,远处黑风山沉默矗立。

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不相的问题:“赵伯,我们手里,现在有多少流寇俘虏?活的。”

赵伯一愣:“轻重伤加一起,还有三十二个。”

“挑十个受伤最重、看起来最没救的。”陆明的声音平静无波,“洗净,包扎好,喂点水。明天一早,用马车拉着,送到城外,黑风寨的人能看到的地方。然后,放他们自己走回去。”

“啊?大人,这……”

“再挑五个受伤较轻、看起来还算老实的,”陆明继续道,“同样处理,喂点稀粥。然后,让他们去帮鲁师傅打磨石碾,或者去帮着和泥制砖。告诉他们,活,就有饭吃。偷懒或图谋不轨,立刻处死。”

赵伯似乎明白了什么:“大人的意思是……攻心?”

“粮食不够,人也是粮食。”陆明淡淡道,“不过是消耗的粮食。重伤的送回去,是累赘,消耗他们的草药和口粮,打击他们的士气。轻伤的留下活,是劳力,也是……宣传。”

他转身,看向城内:“告诉所有人,从今天起,口粮再减三成。但同时宣布,所有参与城墙加固、武器制作、夜间巡逻的人,每额外增加一勺麸糊。老人、孩子、伤员,由县衙统一调配少量‘病号粮’。”

“再告诉那些偷粮、藏私、闹事的人,”陆明的眼神冰冷,“第一次,鞭二十,扣全家三口粮。第二次,斩首示众,家产充公,口粮分给同甲举报者。”

非常时期,必须用非常之法。恩威并施,将有限资源向维持战斗力和秩序的核心人员倾斜,同时用最残酷的刑罚震慑可能的崩坏。

但这只是延缓,不是解决。

真正的破局之道,还在城外,在那座黑风山里,在那个神秘的“鬼书生”和州府黑手身上。

陆明走回县衙,路过妹妹房间时,停顿了一下。陆婉还在昏睡,气息微弱但平稳。张大娘说,她昨夜似乎梦呓了几句“线断了”、“光好暗”之类听不懂的话。

线断了?光暗了?

陆明心中微动。妹妹的呓语,似乎总与城墙、这些“文明造物”的“能量”状态隐隐相关。难道……

他暂时压下这个念头,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再次唤出系统。

“系统,检索:以我目前拥有的资源和技术水平,如何在最短时间内(三天内),获取足以维持两千人五的基本口粮?”

这是他第一次将如此具体、关乎生死存亡的物资问题抛给系统。

光屏闪烁,片刻后给出回答:

【检索完成。可行性方案(按风险与成功率排序):】

狩猎与集中采集(低风险,低收益):组织有经验者,大规模捕猎周边山林中小型动物(兔、雉等),并集中采集所有已知可食用植物茎、果实。预估获取量:仅够全员一消耗。且过度捕猎采集会暴露人员,易遭伏击。

偷袭黑风寨外围粮队或小型囤积点(中风险,中收益):据俘虏口供与近期观察,推断其运粮路线或小型储存地,派出精锐小队突袭。预估获取量:不确定,可能获得数口粮。风险:情报可能不准,可能遭遇埋伏,小队可能全军覆没。

与黑风寨进行“交易”(高风险,高收益/高损失):利用已释放俘虏建立的脆弱联系,主动提出以某种条件(如部分配方、水泥秘密、或虚构的“老君观遗宝”)交换粮食。预估获取量:可能较多,但取决于对方诚意与谈判技巧。风险极大:可能暴露更多底牌,可能被欺诈,可能引发对方警觉提前总攻。

挖掘城内潜在粮源(极低风险,极低收益):彻底搜查全城每一寸土地,寻找可能的地窖、夹壁、埋藏物。捕所有鼠类、虫类。预估获取量:微乎其微。

系统辅助方案(需消耗流量币,存在不确定性):消耗300流量币,解锁 《极限环境可食用生物培养(简易版)》 知识。尝试在城内利用有限条件(污水、腐殖质)快速培养某些高蛋白菌类或昆虫幼虫。预估获取量:培养周期需5-7天,且存在失败与中毒风险。无法解决眼前危机。

看着这些选项,陆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没有一个能完美解决眼前的困境。

狩猎采集杯水车薪,偷袭粮队赌性太大,与敌交易无异与虎谋皮,挖掘城内希望渺茫,系统方案远水解不了近渴。

难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毙,或者……行险一搏?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偷袭黑风寨外围粮队”的选项上。

或许……可以双管齐下?

他脑中迅速形成一个极为大胆的计划。风险极高,但若成功,或许能一举多得——获取粮食、打击敌人、进一步离间黑风寨与州府关系,甚至……摸到那个“鬼书生”的尾巴。

他需要更准确的情报,需要一支绝对可靠、敢打敢拼的精锐小队,还需要一点……运气。

“赵伯!”他推开房门,眼中重新燃起那种破釜沉舟的光芒,“把李狗儿,还有上次跟你去老君观、手脚最利索、胆子最大的五个人叫来。我有任务。”

他又转向听到动静走出来的鲁大有:“鲁师傅,我需要你赶制一批东西,不需要多坚固,但要轻便,要能快速拆装,最好是木头和皮革的……”

窗外,秋高悬,阳光惨白。

黑风寨的密室中,“鬼书生”刚送走州府的回信,信上只有四个字:“静观其变,待价而沽。”

他冷笑,将信纸凑近油灯点燃。

而青云县内,一张更危险、也更具进攻性的网,正在陆明的手中,悄然织就。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一次,有人不想再仅仅躲在楼里了。

【临时任务‘釜底抽薪’进展:敌方已采取反制措施(扰、断粮、心理战)。宿主制定反制计划(送返伤俘、内部改革、策划突袭)。】

【城内粮食危机倒计时:<4天。】

【黑风寨内部猜疑链状态:中度激活(‘鬼书生’与州府关系出现微妙裂痕,与‘下山虎’矛盾未公开化)。】

【陆明精神力:23%(持续透支)。系统警告:高强度决策与精神压力下,决策失误率将显著上升。】

【新分支任务触发预警:即将进行的突袭行动,将直接决定未来三的生存概率与剧情走向。】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