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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午时光筛过窗格,室内光尘浮游,一只小虫正颤翅飞绕,将及榻沿之际,蓦然“嗡”

地一响,虫身似沙聚般迸散成烟,随风飘逝,再无痕迹。

榻边 ** 的裴行天徐徐收转内息,指落点住王平安睡,替他掖好被角,起身拭去颊边湿痕。

长生真气既已护住王平安心脉,性命当可无虞,只是那碎断的骨骼,他却束手无策。

“或许黑玉断续膏能有用?”

院中,王柳氏容颜枯槁,却强撑精神看顾幼子。

那孩子约莫三岁,名唤金宝,生得白净圆润,眉眼酷似其父。

此时他正攥着母亲衣摆摇晃:“娘亲,叫爹爹起来嘛,我要骑大马。”

王柳氏勉强扯出笑意:“金宝乖,爹爹累了,今不能骑马。”

“不要不要,我就要爹爹当大马!”

金宝跺脚哭嚷起来。

门扇“吱呀”

推开,裴行天缓步走出:“金宝,让爹陪你骑大马可好?”

“不要不要!我只要爹爹!”

金宝扭身不依。

王柳氏心中一酸,泪水又涌上眼眶,伸手欲拉孩子:“你这娃儿,怎这般不懂事!”

裴行天连忙拦下,将金宝护到身侧。

王柳氏再也抑不住,泪如雨下:“阿天……往后这子该怎么过啊……”

“嫂子莫急,平安素来福厚,定能渡过难关。”

裴行天温声劝道,“我先告辞了。”

王柳氏用力以袖抹脸:“都过午了,你连口水都没喝,吃了饭再走吧,我这就去做。”

裴行天摆手:“不必张罗,我还得去衙门应卯,与阿叔说一声便走。”

王平安的母亲早前急痛攻心昏厥,两个时辰前转醒后悲泣不止,服过安神汤药,此刻仍沉睡着。

王父里外奔波,早已心力交瘁。

裴行天见到他时,只见对方面容枯槁,鬓发灰白,仿佛老了十余岁。

将裴行天送至门口,王父踌躇低语:“小天……你父亲不是在六扇门任职吗?听闻六扇门专理江湖事务,能否托他打听打听,可认得什么江湖名医……请来给平安瞧瞧?”

裴行天悄然渡去一缕长生真气:“阿叔宽心,此事交给我。

只是平安向来与人无争,究竟得罪了何人,竟遭此毒手?”

王父眼中掠过惊惧,摆手哀叹:“阿叔晓得你与平安的情分,只是……那些人咱们惹不起啊。”

“连六扇门也惹不起?”

“惹不起……那是天香楼的人。”

“那家秦楼楚馆?”

……

裴行天未往天香楼去,反先至六扇门寻父。

自然不得擅入,候门房通传不久,便见裴久如慢步踱出:“儿啊,咦——你这是怎了?”

只见裴行天眸色沉冷如深潭,周身弥漫着死寂之气,惊得裴久如脊背生寒。

虽知是亲生骨肉,仍觉胆颤。

自己儿子平何等性情,裴久如岂会不知?即便那夜格金九龄时,裴行天亦谈笑自若,何曾有过这般模样。

“王平安险些被人 ** 。”

裴行天声调幽沉。

“……何人下手?”

裴久如深知儿子与那王胖子的交情,无须多问。

“天香楼。”

裴行天吐出三字。

裴久如眼皮猛跳:“天香楼与魔门有牵连,宫里那位娘娘也……儿啊,你切莫莽撞陷进去。”

裴行天嘴角一勾,笑意却凌厉如刀:“爹放心,这几我便住在六扇门,怕是无暇为爹备膳了。”

言罢转身即走。

“务必小心!你若有个闪失,为父也活不成了。”

裴久如长叹一声。

裴行天未回头,只扬手摆了摆,身影渐远。

……

东二街阿兰酒馆内人声喧嚷。

裴行天入门朝公孙大娘招了招手。

公孙大娘心中诧异:这位裴大宗师自那被官差围门后便未曾来过,平总随行的王胖子今亦不见踪影。

她心念微转,步履未停,身姿翩然若蝶,已至裴行天桌前:“今怎有雅兴来我这小店?”

“思前想后,唯有请你相助。”

裴行天拱手一礼。

见他如此郑重,公孙大娘神色一凝。

这位可是大宗师,京城恐难逢敌手,竟会来寻她帮忙:“出了何事?”

“王平安险遭不测,想请你往他家中照看几。”

裴行天语声沉厚。

公孙大娘心神俱震:“怎会如此?昨还在我这儿饮酒,今竟……伤得可重?”

“筋骨尽碎,若非我在,性命难保。”

裴行天念及王平安惨状,中意翻涌,几乎难以按捺。

“我这就动身,若有宵小前来滋事……”

公孙大娘搓了搓掌心。

“格勿论,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裴行天俯身作揖,“有劳大娘,此番恩情裴某铭记在心,他若有差遣,必不推辞。”

“万万不可。”

公孙大娘急忙摇手。

“哟,这不是裴久如家那没出息的小子吗?爬过来给爷斟碗酒。”

席间竟坐着几名那堵门的六扇门差役,自从见过公孙大娘姿容,便常来此处饮酒,不料今又撞见裴久如之子。

裴行天鼻间逸出一声冷嗤,那叫嚷的差役骤然如断线纸鸢般横飞而出,“轰”

的一声闷响重重嵌进墙壁,墙体似遭重锤砸击般向内凹陷,裂痕如蛛网蔓延,那差役卡在墙中,七窍渗血不知死活。

酒馆内霎时落针可闻。

裴行 ** 公孙大娘抱拳一礼,旋即转身离去。

公孙大娘瞥了眼墙中差役,啐道:“自寻死路,怨得了谁。”

天香楼并非独栋小筑,而是一片横跨西市至宽窄巷的连绵楼阁,其雕梁画栋之精丽,较之宫阙亦不逊色,往来皆是王公贵胄、巨贾豪绅。

京城之中,若欲 ** 可往天香楼,若想买醉可往天香楼,若好博戏亦可往天香楼,自然若是活腻了,同样可往天香楼。

裴行天行至京城最喧嚷的西市,一身浆洗发白的玄色公服与周遭锦绣格格不入。

西市富贾云集,纵是酒楼伙计的衣衫,亦比裴行天那身旧袍鲜亮夺目。

路人暗诧这小差役为何现身西市,却见他径直走向市井最繁华处,停在天香楼巍峨的门庭前。

即便正值晌午,锦衣华服的贵客仍络绎不绝,反衬得那小差役形同乞儿。

天香楼门廊两侧立着七八名魁梧壮汉,个个太阳高鼓,目绽精光,竟皆是江湖好手。

这等人物在寻常门派俱是中流砥柱,在此却仅能守门。

小差役这身装束在天香楼前着实刺目,一壮汉如驱蝇般挥袖喝道:“滚开!”

裴行天趋近两步:“昨夜你们可是险些害死一名差役?”

那壮汉嗤笑:“若再不滚,连你一并收拾。”

余众皆露讥诮之色,然下一刻,所有笑容骤然凝固。

裴行天凌空虚点一指,搭话壮汉颅顶“噗”

地绽开孔洞,身躯僵直倒地,红白浆液自颅中汩汩淌出。

“好狂徒!竟敢在天香楼行凶!速去禀报主事!”

一壮汉转身欲奔入门内。

裴行天冷嗤拂袖,余下数人如败絮般横飞,“砰砰”

数声闷响狠撞墙面,继而似烂泥沿血痕滑落,颅骨塌陷,肋刺出森白断骨,四肢扭作诡奇形状,合着墙上猩红人形印痕,景象骇人至极。

往来行人俱被这幕慑住,天香楼前霎时空旷如野,万籁俱寂。

待裴行天缓步踏入楼内,周遭方起窸窣低语。

“此人竟敢在天香楼 ** ?”

“身怀如此武艺,怎会是个差役?”

“快回府禀报!”

……

天香楼内尚未察觉门外剧变,厅堂依旧喧腾如沸。

三丈高的穹顶下,乐师卖力奏曲,七名彩纱舞娘赤足踏在巴掌大的红鼓上翩跹起舞,引得满堂喝彩连连。

“晴公子赏银五两!”

“黄老爷赏银二十两!”

……

几名跑堂高声唱喏,更激得宾客争相掷赏。

“你们天香楼如今倒是荤素不忌,什么腌臜货色都放进来?”

靠门处一名心中不豫的富商拽住跑堂。

跑堂顺其目光望去,见黑衣差役踱步而入,顿时竖眉瞪目迎上,横身拦住裴行天:“哪来的贱骨头?还不快滚!这也是你配进的地界?门外那几个瞎了眼……”

话音未落,这跑堂竟自宾客头顶倒飞而过,砸落舞台,惊得舞娘四散尖逃,乐声骤止,满堂喧哗戛然而静。

“想活命的,滚。”

裴行天语声寒彻。

堂内宾客面面相觑,难以置信竟有人敢在天香楼生事,更匪夷所思的是 ** 者仅是个小差役。

“好大的狗胆!”

一声沉哼自二楼压下。

梯口现出一道雄阔身影,其人高近九尺,赤膊而立,臂上筋肉虬结如颅,双掌漆黑似墨,周身上下伤痕密布,最骇人的是面颊一道狰狞疤口,自额角斜贯至唇角。

满堂宾客俱倒抽凉气,识得此人的更是抖若筛糠。

三十

“居然是**金刚,这人居然还活着,居然在天香楼里。”

1

**金刚无人知晓其真名,只知最初是少林寺的武僧,练就了一身金刚不坏的外功,极少遇到对手,后来不知为何背叛少林,**抢劫掳掠无所不为,还额外学成了一门毒掌功夫。

当年少林僧人曾追捕此人,江湖上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竟会在天香楼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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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刚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脸上带着狞笑:“你若是乖乖投降,我或许还能留你一条……”

5

裴行天抬手一指点出,半空中一道炽热劲力直射**金刚面门。

**金刚心头一惊,抬手护住面部,一只漆黑的手掌泛着金属般的暗光,却听见“叮”

一声脆响,**金刚惨叫一声,头一歪直接从楼梯上滚落,魁梧的身躯把楼下的桌椅砸得粉碎。

5

漆黑的手掌被炸得裂开,只剩一点皮肉连着,脑袋像被重锤砸开一般,头骨掀开,白色的脑浆不断涌出。

一指点出!群

仅仅一指。

而且还是隔空点出,就破了**金刚千锤百炼的毒掌,掀开了**金刚的头骨,简直可怕!

华丽的大厅里死寂无声,在场的客人个个面露惊骇,刚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金刚就这么死了。

在座众人自认也算见识不少,这般骇人的手法,若不是亲眼看见,恐怕绝对无法相信。

即便现在**金刚的**就倒在旁边,仍让人觉得恍惚如梦,难以置信。

裴行天目光扫过四周,视线所到之处,在座众人如坐针毡,冷汗直冒,连稍微动弹都不敢。

“不想死的就滚。”

裴行天淡淡说道。

众人连滚带爬一哄而散,竟然把厚重的门框都挤碎了,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大厅里已空无一人。

裴行天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晃了晃桌上雕花嵌宝的酒壶,翻出一只净的茶杯,倒了杯酒,独自喝了起来。

……

西街,天香楼大门外。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几个死状凄惨的壮汉,墙上的人形血印,给热闹的西街添上了一层寒意。

围观者议论纷纷,令人惊讶的是这么多年来,居然真有人敢在天香楼**,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吗?**那人现在恐怕已经没命,或是被打断手脚受尽折磨,没人相信**的人能有好下场。

前些年大将军的亲弟弟在天香楼**,被打断双腿扔进了护城河,大将军一声没敢吭;岭南剑阁阁主的儿子在天香楼争风吃醋,被削去双手,之后岭南剑阁封山闭门……天香楼能有这样的威势,自然不是凭空得来的。

“我看那人穿着一身衙役衣服,二十出头的年纪,……跟普通衙役也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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