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景行的面容第一次变得那样慌乱,他茫然又无措,颤声对着阁楼上大吼。
“楚月遥,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那抹娇小的身影随风而落。
重重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鲜血从她的身下蔓延开来,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刺目的红,衬得她肤色近乎透明。
薛景行呼吸一滞。
他的脑子里一片茫然,脑子里搜刮了无数遍,也找不到为何会害得楚月遥到了轻生的地步,他明明没做错什么事……
可楚月遥却轻生了。
雨渐渐小了,血从她身下蜿蜒而出,像一条暗红的蟒,缓慢地爬向他的鞋尖。
他盯着那抹刺目的红,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只听见自己涩的声音:“……为何说我断了你的生机?”
“起来,说清楚。”他盯着她惨白的脸,颤着手问。
可她再也不会说话了。
薛景行一步步地走上前去,明明仅有几步远,却恍若走了数载光阴。
“……月遥,起来说清楚。”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童,可尾音却不受控制地发抖。
只因他很清楚,为何她会选择轻生。
可是,究竟是哪一件事呢?
他竭力用脑子去想,却没有任何办法思考……
周围的百姓尖叫起来,有人跑去报官,有人试图冲来施展医术。
唯有薛柔柔高兴地扬起眉毛,仿佛在庆幸她终于死了。
一片纷纷扰扰中,唯独他仿佛被牢牢钉在原地。
没过多久,大夫和捕快的说话声一同响起。
“诸位让开些,便于我们将伤患抬去医救。”
捕快也脸色极差,疏散百姓:“去去去,莫要在此处捣乱!”
薛景行死死盯着地面,凝着楚月遥接近苍白的脸色,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和血液冲击耳膜的轰鸣。
过了许久,他才被人拉走,听到远处大夫说道:
“唉,这名女子没气了,无力回天。”
“是呀,从如此高处摔下,怕是只有才能活命。”
“这位楚小姐,我先前替她问过诊。”
其中一名大夫说着,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他正是先前为楚月遥问诊的那位。
“前些时,她来我医馆的时候,摸出喜脉,却被她夫君得连麻沸散也不用,硬生生滑了胎。痛昏过去之后,我便诊出她有血流感染。”
“身子本就虚弱,加上这一遭,活不过三个月。”
一名过路的书生闻声,愤懑嚷嚷:“天哪!如此看来,这女子轻生也不无道理,她那夫君心狠手辣,畜生都不如……”
大夫一惊,急得想捂住他的嘴:“莫要乱说,她夫君并非凡人,被听到可是要头的……”
薛景行猛地抬头,声音嘶哑:“你们什么都不懂!”
大夫们循声望来,纷纷吓了一跳,忙鞠躬行礼:“薛太尉……”
虽说大伙都怕他,可难免会有密密麻麻的指责在百姓中响起。
薛景行蜷着手,却没有反驳一句。
他的腔仿佛遭到了撕裂,往的一幕幕都在脑海里重演:他迫她下跪一千次、让她不用麻沸散就滑胎、和离……
还有他语言侮辱她的数次。
为何心里如此慌张,最希望她去死的人莫非不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