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医药费、康复费、纸尿裤、护理垫……七七八八加起来，每个月差不多要花掉八千。
剩下四千，是我们的生活费。
不能下馆子，不能买新衣服，不能出去旅游。
我已经两年没给自己买过新衣服了。
有一次，我在超市看到一条裙子打折，原价三百，折后八十。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放下了。
八十块，能买两提纸尿裤。
第三年，我的腰出了问题。
医生说是腰椎间盘突出，长期弯腰负重导致的。
“你得卧床休息，至少两周。不然以后会更严重。”
我苦笑。
卧床休息？谁来照顾婆婆？
我买了膏药，贴着，继续活。
老公说：“要不请个护工吧？你也太累了。”
我心里一暖。
“护工多少钱一个月？”
他查了查，说：“便宜的五六千，好一点的八九千。”
“那……”
“但是我妈可能不习惯，”他又说，“她脾气你也知道，陌生人她肯定不让碰。”
“那怎么办？”
他想了想：“要不，你再坚持坚持？等我升职了，工资高了，咱们再请。”
我说：“好。”
那天晚上，我腰疼得睡不着，翻来覆去。
老公已经睡着了，呼噜打得很响。
我突然想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第四年，婆婆的情况好转了一些。
她能自己慢慢坐起来，右手也能稍微动一动了。
我很高兴，觉得曙光就在眼前。
老公却越来越忙。
加班、出差、应酬……一个月有二十天不着家。
“公司最近有大，我得盯着。”
我理解。
婆婆有时候会问：“阿峰呢？怎么又不回来？”
“他忙，妈，您别担心。”
婆婆叹气：“忙忙忙，忙得连他妈都不管了。”
我安慰她：“不是不管您，是他知道有我呢。您放心。”
婆婆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个眼神，我当时没看懂。
现在想起来，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像是愧疚，又像是在躲什么。
第五年，我的身体彻底垮了。
腰椎间盘突出加重，颈椎也出了问题，医生说再不注意，以后可能要做手术。
我34岁，活得像54岁。
有一天，我在浴室照镜子，吓了一跳。
镜子里的女人，皮肤蜡黄，眼窝深陷，头发枯，像是老了十岁。
我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化妆是什么时候，上一次穿裙子是什么时候，上一次开心地笑是什么时候。
老公那天正好在家，看到我站在镜子前发呆。
“怎么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
“阿峰，我好累。”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再坚持坚持，我妈的情况越来越好了，快了。”
快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我。
他的手机在客厅响了，他转身去接。
“喂？哦，是你啊……”
他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变得很轻。
走到阳台上，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哪里不对。
但很快，我就被婆婆的呼唤打断了。
“小云！我要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