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强身体晃了晃,像是瞬间被抽了所有力气。
他看着王兰,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死寂。
一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了一辈子的,彻底的绝望。
他松开手,任由那份鉴定报告飘落在地。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周明。
他的大儿子。
那个从小被他忽视,被他打骂,被他当成提款机的大儿子。
那个刚刚被他亲手用酒瓶砸破了头的大儿子。
周国强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周明,只是 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半点暖意。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那是一种比恨更可怕的情绪。
是彻底的心死。
“周明!”
周国强嘶哑地喊了一声。
周明没有回头。
他走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冷,还在微微发抖。
“我们走。”他说。
我点点头。
我扶着他,在所有亲戚复杂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向宴会厅门口走去。
身后,是王兰撕心裂肺的哭喊。
是周国强颓然倒地的闷响。
是周浩和他女友不知所措的尖叫。
是整个周家,分崩离析的声音。
这一切,都与我们无关了。
走出酒店大门,外面的冷风一吹,周明一个踉跄,几乎要栽倒。
我赶紧扶住他。
“去医院。”我说。
他没说话,只是靠在我身上,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我把他扶上车,发动了车子。
车开出去很远,他才终于发出声音。
不是哭,也不是吼。
而是一阵压抑的,像是野兽受伤般的低笑。
“呵呵……呵呵呵……”
“许静,我是不是个傻子?”
“我是不是全世界最大的傻子?”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我没说话,只是把车窗打开了一点。
冷风灌了进来。
我需要冷静,他也需要。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缝了三针,包扎好伤口。
医生说有轻微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
我给他办了住院手续,安排在单人病房。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
周明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我给他倒了杯水。
“喝点水吧。”
他没反应。
“周明,”我坐到床边,看着他,“我们谈谈。”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我。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声音沙哑。
“半年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信吗?”我反问,“你会像今天这样,跟他们彻底撕破脸吗?”
周明沉默了。
是啊,他不会。
半年前,如果我把这份报告给他看,他会第一时间认为是伪造的。
他会指责我挑拨离间,用心险恶。
他会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的身上。
然后继续当他的孝子,继续被他那一家子吸血鬼敲骨吸髓。
直到今天,直到周国强那个酒瓶子,把他最后一点幻想,彻底砸碎。
“你早就想好了,要在今天,把这一切都捅出来?”他问。
“对。”我没有否认。
他看着我,神色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