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沈威就陪着一位老者,走进了前厅。
那位老者身形清瘦,穿着一身素雅的灰色长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他步履沉稳,一双眼睛看似浑浊,却偶尔闪过一丝精光。
正是靖王府的老管家,福伯。
当年靖王还在世时,福伯便是他的心腹,深得信任。
靖王死后,皇后娘娘不忍见王府凋零,便将福伯留在了宫中,侍奉左右。
他今前来,代表的就是皇后的意志。
前厅里,下人都被屏退了。
我悄悄绕到后窗,寻了个隐蔽的角落,凝神细听。
“福伯大驾光E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沈威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讨好与谦卑。
福伯淡淡一笑,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沈将军客气了。”
“老奴今是奉皇后娘娘的懿旨而来。”
沈威的呼吸明显一滞。
“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福伯叹了口气。
“唉,还不是为了靖王殿下的事。”
“殿下薨逝七年,可娘娘没有一不思念。”
“昨夜,娘娘又梦见殿下了。”
“娘娘说,梦里殿下一直在喊冷,说他孤单。”
“醒来后,娘娘便想起了旧人旧事,也想起了将军您。”
福伯的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慢,像是在闲话家常。
但听在沈威耳中,却不亚于声声重锤。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娘娘……娘娘还说了什么?”
福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娘娘说,听闻将军府前寻回了失散多年的掌上明珠,实乃天大的喜事。”
“娘娘还记得,当年清然小姐刚出生时,殿下还亲自去府上探望过,夸赞小姐玉雪可爱,有福之相。”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物是人非啊。”
“娘娘心中感慨,便想见见清然小姐,看看故人之女。”
“所以特意命老奴来传个话,请清然小姐明入宫,到坤宁宫一叙。”
轰的一声。
我仿佛能听到沈威和柳氏心中巨石落地的声音。
让沈清然进宫?
见皇后?
这简直是要了他们的命!
沈清然这六年在外面野惯了,言行举止粗鄙不堪,才学了两天规矩,哪里懂得宫里的深浅?
更何况,皇后明显是话里有话。
什么叫“看看故人之女”?
这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
是一场针对沈家的试探!
我看到沈威的脸色,在短短几息之间,变了好几种颜色。
从惨白到铁青,再到死灰。
他很想拒绝。
但他不敢。
这是皇后娘-娘的懿旨。
抗旨不遵,是灭族的大罪。
前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我才听到沈威那涩沙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声音。
“臣……遵旨。”
福伯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如此,老奴便回去复命了。”
“将军,请好生准备吧。”
“娘娘,可是很期待呢。”
福伯走后,厅内传来柳氏压抑的哭声。
“老爷,怎么办啊!”
“让清然进宫,万一她说错了话……”
沈威没有回答。
他只是枯坐在那里,像一尊瞬间被抽了灵魂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