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柳没有时间分析这背后的心理。她抓起那张纸,冲进书房,打开扫描仪,将齿痕清晰地扫描进电脑。然后,她披上外套,戴上口罩和帽子,像做贼一样溜出家门。
小区门口就有一家不起眼的五金店,兼营配钥匙。老师傅戴着老花镜,对着她手机上的照片研究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她包裹严实、神色紧张的样子,没多问什么,只是嘟囔了一句:“这锁有些年头了,配是能配,不一定好开。”
“没关系,请尽快。”柳柳的声音隔着口罩,有些发闷。
等待的半小时,像半个世纪一样漫长。她站在店外偏僻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总觉得有无形的目光在窥视自己。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让她心跳漏跳半拍。周屿虽然出差了,但他那句“家里一切安好,等我回来”,此刻像一句咒语,盘旋在她头顶。他是否在这个“家”里,留下了别的“眼睛”?
钥匙配好了,黄铜色,沉甸甸的,躺在手心像一块烧红的炭。
返回家中,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给客厅涂上一层温暖的金橘色,却丝毫无法驱散柳柳心头的寒意。她反锁好大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了几口气,才鼓起勇气,走向走廊尽头。
那扇门,静静立在那里,在逐渐暗淡的光线中,像一个沉默的黑色方碑。
3
钥匙进锁孔,意料之中的滞涩。她用力拧动,锁芯内部传来沉重的、锈蚀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走廊里被放大,格外刺耳。
终于,“嘎吱”一声,门开了。
一股气味率先涌出——不是预想中的灰尘和霉味,而是一种混合着灰尘、旧纸张、以及某种淡淡化学制品的气味,冷冽,燥,不带有丝毫生活气息。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水泥阶梯,狭窄,陡峭。墙壁没有粉刷,着粗糙的水泥表面。顶上有一盏声控灯,但柳柳踩了两次脚,它只是闪烁了几下,发出濒死的“嘶嘶”声,又归于黑暗。
她打开手机电筒。惨白的光束劈开黑暗,照亮了脚下几级台阶和空气中飞舞的微尘。每一步都踩在空旷的回音上,仿佛在走向地心深处。
阶梯不长,大约十几级。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空间,手机光扫过,粗略估计不到二十平米。没有窗户,完全密闭。
光束首先捕捉到的,是墙角。
那里整整齐齐地、如同某种工业仓储般,堆叠着成卷的保鲜膜。不是家用小卷,是巨大的、商业用的宽幅卷筒,透明的塑料膜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滑腻的光泽。每一卷都还未拆封,包裹着出厂时的塑料外皮。数量之多,足以将一个人反复缠绕无数遍。
柳柳的呼吸骤然停止。胃部一阵紧缩。午夜那句“关机提示”,配上眼前这些足以严密包裹任何物体的保鲜膜,某种可怕的联想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成形。她猛地移开光束,不敢再看。
光线颤抖着移向墙壁。
然后,她看到了。
整整一面墙,贴满了照片。密密麻麻,像某种狂热的收藏展,又像刑侦剧里梳理案件线索的线索墙。 全是她的照片。
喝咖啡时微微蹙眉的,窝在沙发里画稿睡着的,在超市生鲜区认真挑选水果的,阳光下眯起眼睛的……有些角度明显是偷拍,有些则是常生活中她允许他拍的。时间跨度很长,最早的可能追溯到他们刚认识不久。照片被仔细地排列着,有些用彩色图钉固定,有些则用细线连接,旁边甚至用便签纸写着细小的标注:期、地点、她当时穿的衣服、甚至推测的情绪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