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想抓我的衣袖,被我侧身避开。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侍女的通禀:“殿下,云舒公主来了,说是听闻殿下回京,特来请安。”
来得正好。
我瞥了一眼面色不虞的沈墨,扬声道:“请她进来。”
姜云舒依旧是一身素雅装扮,弱柳扶风般走了进来,见到沈墨也在,她脸上立刻飞起两抹红霞,眼神羞怯地躲闪了一下,才上前向我行礼:“云舒见过长公主姐姐。”
“妹妹不必多礼。”
我语气温和,目光却扫向沈墨,“正巧,首辅大人也在此。
方才大人还在同本宫解释,说与妹妹之间只是寻常照拂,并无私情,京中传言皆是诽谤。”
姜云舒身子微微一颤,抬头飞快地看了沈墨一眼,那双秋水眸子里瞬间盈满了雾气,欲落不落,端的是一副受尽委屈却坚强隐忍的模样。
沈墨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却对我硬声道:“本就是无稽之谈!殿下何必再三提起,徒惹云舒难堪?”
“难堪?”我轻笑,“既然是无稽之谈,首辅大人何不当着本宫的面,与云舒妹妹说个清楚,也好绝了那些小人的口舌。
不如就请首辅大人对妹妹说一句,‘你我之间,清清白白,绝无可能’,如何?”
沈墨僵住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姜云舒,那句话在舌尖滚了又滚,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姜云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哀戚地望着沈墨,声音细若蚊蚋。
“沈郎,首辅大人,姐姐与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云舒自知身份低微,不敢有非分之想,只盼姐姐莫要因我而与大人心生嫌隙……”
她说着,竟身子一软,似是受不住这羞辱,要向一旁倒去。
沈墨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
“云舒!”
动作快过言语,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我冷眼瞧着这出戏,心中再无波澜。
沈墨扶住姜云舒,意识到失态,猛地收回手,脸上青白交错,转头看向我时,眼中已带了怒意。
“姜翎!你非要如此咄咄人吗?云舒她身子弱,你何苦这般为难她?你如今怎么变得如此刻薄善妒,毫无容人之量?从前你不是这样的!”
刻薄?
善妒?
毫无容人之量?
我看着他护在姜云舒身前那下意识的姿态,听着他这理直气壮的指责,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也无比疲惫。
“是啊,我变了。”
我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不再看他们,“两位请回吧。
我要专心备嫁了,后若无陛下旨意或正经公务,不必再来。”
“姜翎!”沈墨还想说什么。
“送客。”
我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书房重归寂静,只有那盆素心兰,静静吐着幽香。
我提起笔,蘸饱了墨,却半晌未落一字。
窗棂外,光西斜,将窗格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光洁的地面上,像一道无形的牢笼。
但我知道,从今往后,握在我手中的,不会是捆住自己的锁,而是斩断枷锁的刀。
沈墨,陛下,我的好弟弟,我的好庶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