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说什么？”程序白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向我父亲，又看向我：“淑淑的耳朵……不是先天性的？”
我父亲眼眶赤红，指着程序白的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你七岁那年夏天，我和你爸爸带着你和淑淑去公园玩。”
“你调皮，趁着我和你爸爸还在停车的时候，拉着淑淑去湖边玩！你想去够湖边的树枝，脚下打滑栽进了水里。淑淑当时那么小，可她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拉你！”
“她力气小，被你拖得也呛了水，最后是路边的游客把你们俩捞上来的！”
“那天之后，你们两个都发了几天高烧，你烧退了就没事了。可淑淑呢？她的左耳听力却一天比一天差，医生说是溺水引起的创伤性损伤，可能永久性损伤！”
“我的女儿多善良啊！她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哭着求我们别告诉你，怕你自责！我们两家一商量，为了不让你有心理负担，对外就一直说是先天性的！这一瞒，就是十几年！”
包厢里一片死寂，只有父亲粗重的喘息声。
程序白脸上的血色尽失，他像是被人猛地砸了一闷棍，踉跄着后退半步。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慌乱：“不……不可能……”
程父痛心疾首地指着他：“有什么不可能？这一切全都是你的错！是你对不起淑淑啊！”
程序白嘴唇哆嗦着，声音涩，“怎么会这样？你们骗我……明明说是先天的……”
“骗你？”父亲声音悲愤，“我们倒是宁愿是骗你！”
“我倒是希望我女儿真的是先天有点小毛病，也好过是为了救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落下一辈子的残疾！”
“她护了你这么多年，怕你内疚，自己承受了多少异样的眼光和别人的议论？”
“你呢？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她为你受的伤，现在倒成了嫌弃她的理由，成了你出轨、搞大别人肚子的借口？”
程父面色灰败如土，猛地站起身，对着呆若木鸡的程序白，又是狠狠一巴掌。
“孽障！畜生不如的东西！”程父的声音里几乎听得出哭腔。
“淑淑是为了你……是为了你啊！你怎么能……怎么能说出那种混账话？”
“我们程家没有你这种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白眼狼！你给我滚！带着你这个……这个女人，滚出这个门！我没你这个儿子！”
“爸……”程序白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我……”
程母恶狠狠地打断他：“你什么你？赶紧给淑淑道歉！如果她不原谅你，你也不用回家了！”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你给我死到外面去！我不想再看见你！”
程序白转向我，突然膝盖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板上。
“淑淑……”他的声音颤抖，“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错了……我……你原谅我……求你原谅我……”
他语无伦次，伸手想抓住我的手，却比我嫌恶地躲开。
夏瑶在一旁惊呼着想拉他起来，却被他猛地甩开。
我静静地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心中没有愤怒，没有痛快，只有无尽的疲惫。
“够了！”我转过身，背对着他，“我累了。”
“爸，妈，”我看向泣不成声的父母，摇摇头，“我们回家吧。”
母亲紧紧握住我的手，父亲也小心翼翼地护着我。
我转身，坚定地离开，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