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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5

挪威。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淮忱的头顶。

他瞬间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前一晚我收拾行李时平静的脸,我随口说的“三亚”,我拒绝他送机的淡漠……所有被他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汇成了一张名为“欺骗”的巨网,将他死死罩住。

他终于慌了。

他疯了似的掏出手机给我打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不死心,点开微信,那绿色的对话框此刻像一个嘲讽的笑脸。

他手指颤抖地打下一行字:“沈萱!你到底在哪儿!你给我回来!”

可就在他要发送的前一秒,他看到了我留下的最后一条信息。

【东西放桌上了,回家记得看。】

那一瞬间,巨大的恐慌中竟升起一丝荒谬的希望。

他以为,那是我留给他的解释,或者是五年纪念的礼物,是我欲擒故纵的把戏。

陆淮忱的心跳陡然加速,也顾不上机场的失态,转身就往停车场狂奔。

路上,许轻轻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声音娇滴滴地,带着哭腔:

“淮忱,我伤口好疼啊,你能不能回来陪陪我?”

陆淮忱蹙眉,回想起昨晚的兵荒马乱,一股躁意涌上心头。

昨晚他接到了许轻轻的电话,说自己在路口出了严重车祸,很害怕。

为此,他压下了对我的疑惑,火急火燎地从家里冲出去,闯了好几个红灯赶到医院。

可推开病房门,看到的,竟然只是许轻轻坐在床上玩手机。

面色红润,连发型都没乱。

“你哪里受伤了?”

陆淮忱压抑着怒火询问。

“膝盖伤到了,都破皮了,好疼。”

许轻轻咬了咬嘴唇,一副小白花的可怜样。

看着那连药都不用上的小小伤口,陆淮忱气笑了。

他转身就想离开,可许轻轻抱着他,哭得梨花带雨,那张和我有五分像的脸上满是委屈。

“淮忱,我只是太想你了,我怕你不在乎我。你昨晚对我那么凶,我一夜都没睡好,精神恍惚才会摔倒的。”

“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看着那张和我有五分相似的脸,陆淮忱心又软了。

这张脸,曾是他逃避婚姻沉闷的慰藉,是他寻求的借口。

算了,就留下来吧。

反正,我又不会跑?

他这样想着,心安理得地留在了医院。

结果,她半夜又开始作妖,非要吃城西那家永远都在排长队的网红糖炒栗子,说那是她“小时候的味道”。

等他憋着一肚子火,排了两个小时队买回来时,天都快亮了。

他精疲力尽,所以才会睡过头,所以才会错过所谓的“送机”。

“淮忱?你在听吗?我真的好痛……”

听着手机里许轻轻假惺惺的呻吟,陆淮忱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发自内心的、生理性的厌恶。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自己昂贵的衬衫上,还残留着她那甜腻的茉莉花香水味。

过去,他觉得这味道是偷情的,现在,只觉得熏人作呕。

他冷冰冰地打断她,语气是他自己都陌生的残忍:

“有病就找医生。”

然后,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甚至直接开启了飞行模式。

电话那头的许轻轻愣住了,她完全没料到陆淮忱会是这个反应。

她死死攥着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沈萱,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又在背后搞鬼!

你给我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6

陆淮忱用最快的速度飙车回家。

他冲进别墅,心脏狂跳,激动地推开门,大喊着我的名字。

“沈萱!沈萱!”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这栋他住了五年的房子,从未如此空旷和安静过。

安静到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脚步踩在光洁大理石上的空洞回响。

他猛然发现,这个家,不一样了。

玄关处我常穿的那双软底拖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崭新的、他从未见过的客用拖鞋,冰冷地摆在那里。

客厅沙发上,我亲手绣的抱枕,我盖着看电视的羊绒毯,甚至那个我最喜欢的、装着水果的玻璃盘,全都不见了。

餐厅里,我精心挑选的桌布和餐垫也消失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红木桌面,反射着冰冷的水晶灯光。

所有带着我生活痕迹的东西,都被抹去得一二净。

这个地方,不再是家,只是一个豪华、冰冷的样板间。

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空洞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跌跌撞撞地跑上二楼,一把推开主卧的门。

果然。

属于我的衣物、护肤品,那些瓶瓶罐罐,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巨大的衣帽间里,我常穿的那些舒适的、居家的衣服都不见了,只孤零零地挂着几件他送我的、我嫌不自在而从未穿过的昂贵礼服。

梳妆台上,也只剩下几样孤零零的东西。

一支他送我的、我却因为颜色不适合而从没用过的口红。

一个我们热恋时,在陶艺课上他笨手笨脚做出来的、奇丑无比的泥塑小人。

他记得当时我笑得前仰后合,却还是宝贝似的捧回家,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还有那对被我擦拭得锃亮、我们结婚时亲手设计的婚戒。

我没有带走它们。

这比带走它们更让他心慌。

这是一种彻底的切割,一种无声的宣告:那段婚姻,连同它的信物,对我来说,都已是毫无价值的垃圾。

陆淮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像个疯子一样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想找到一张纸条,哪怕只有一个字的解释。

可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慌乱无措,几乎要被这死寂疯的时候,他的视线落在了床头。

那个我用了五年的、带锁的密码箱,此刻正大喇喇地敞开着。

他踉跄着走过去,看到里面的东西,瞳孔骤然紧缩。

里面,满满当当的,是他这五年给我的,那九十九份离婚协议。

而最上面的那一份,右下角,签着我清秀又决绝的名字。

沈萱。

7

看着那份签了我名字的离婚协议,陆淮忱瞬间血液倒流,四肢冰冷。

他忽然想起了第三十二次,我流产后发疯要离婚的那晚。

他抱着我,用一种自以为是的、温柔的语气安抚我:

“别说傻话,当初我为了娶到你,向你求了99次婚,就算要离,也得等99次以后。”

“否则,我不太亏了。”

那天之后,我就像换了一个人。

不再因为许轻轻哭闹,不再歇斯底里地质问他。

他送的礼物我照单全收,他晚归我从不多问一句。

他以为我学乖了,懂事了,终于认清了陆太太这个身份必须付出的代价,终于被他驯服了。

他甚至还为此感到得意。

却原来,我不是认命了。

我只是在等。

我在等他亲手把刀递给我第九十九次,等他凑齐这九十九次凌迟,然后,用他给我的刀,亲手终结我们之间的一切。

陆淮忱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床沿才没有倒下。

他错了,错得离谱。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兀地响了一声,屏幕上弹出一条娱乐新闻推送。

标题刺眼又恶毒:

【惊天大瓜!陆氏集团总裁夫人沈萱婚内出轨,酒店幽会神秘男子!】

陆淮忱不敢置信地点开,几张高糊的偷拍照片赫然在目。

照片里,“我”和一个陌生男人举止亲密地走进酒店,拍摄角度刁钻,看起来就像是我主动投怀送抱。

发布者言之凿凿,说是一个小时前亲眼所见,还故意@了陆氏集团的官博,叫嚣着陆淮忱被戴了绿帽子。

底下的评论区,早已沦为狂欢的海洋。

“我就说嘛,她老公那么帅还有钱,怎么可能守得住。”

“这女的看起来挺清纯的,没想到这么水性杨花,真是贱人。”

“豪门媳妇不好当啊,守活寡久了,可不得出去找点。”

看着那些污言秽语,陆淮忱气到发笑。

他亲眼看着地勤说我去挪威的飞机十点起飞,现在刚过十一点。

这个造谣的人是觉得,我能跳机去开房吗?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了他。

他立刻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冰:

“给我查!半个小时内,我要知道这个热搜背后是谁在搞鬼!”

“不管用什么方法,务必把那个造谣的人给我揪出来!”

结婚五年,他第一次,不是为了许轻轻,而是为了维护我的名誉。

只可惜,我已经不在意了。

8

当晚,陆淮忱带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资料,面无表情地出现在了医院。

许轻轻正躺在病床上敷着面膜,见到他来,立刻习惯性地嘟起嘴撒娇。

“淮忱,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呢。”

她故作不经意地拿起手机,划到那条热搜,看似担忧地开口:

“呀,这……这不是嫂子吗?她怎么会……淮忱,你别生气,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她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行为不检,试图激起陆淮忱的怒火,让他把对我的最后一丝情分都消磨净。

她以为,陆淮忱会像从前一样,对我大发雷霆,然后转头来哄她这个“受了委屈”的宝贝。

可这一次,陆淮忱只是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笑。

他扬手,将那沓资料狠狠甩在了许轻轻的脸上。

“啊!”许轻轻尖叫一声,面膜都歪了。

纸张散落一地,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许轻轻和她表哥的通话记录,以及转账给营销号的截图。

“你为什么要造谣污蔑沈萱?”

陆淮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狠厉。

许轻轻彻底慌了,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捡地上的纸,结结巴巴地辩解:

“不……不是我,淮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陆淮忱懒得再跟她废话,他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我再问你一遍,我亲眼看着沈萱十点上的飞机,航班目的地是挪威。你告诉我,她是怎么在十一点,出现在海市的酒店里?”

许轻轻傻了,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她扑下床,抱住陆淮忱的腿,开始痛哭流涕:

“淮忱,我错了!我都是因为太爱你了,我嫉妒她,我怕你被她抢走!”

“爱我?”

陆淮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一脚踹开她,眼神里只剩下鄙夷和厌恶。

他想起过去几年,许轻轻无数次在他耳边明里暗里地说我的坏话,他都只当是女人间的小性子。

直到今天,他才终于看清了这张酷似我的皮囊下,包裹着怎样一副歹毒的心肠。

“许轻轻,我警告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们完了。”

许轻轻崩溃地尖叫:“为什么?你不是很爱我吗?你说过看到我就像看到了阳光!怎么能因为沈萱那个贱人就跟我分手!”

“她有我懂你吗?有我在床上玩的花样多吗?”

陆淮忱轻蔑地笑了。

“所以你只能是个情人,永远当不了陆太太。”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只留下许轻轻脸色惨白,接受不了现实。

9

挪威的冬天,安静又漫长。

我租了一间峡湾旁的小木屋,每天看着极光,散步,读书,感觉那颗被掏空了五年的心,正在一点点被填满。

我以为,我的世界终于清净了。

直到那天,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了我家门口。

陆淮忱。

不过半个月不见,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浑身散发着一股颓败又绝望的气息,和我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看到我,通红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

“萱萱,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冲上来想抱我,我冷漠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僵在原地,声音沙哑地开始忏悔:

“萱萱,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已经和许轻轻彻底断了,我把她送走了,她再也不会来打扰我们了。那些营销号,我也都处理了。”

“你跟我回国好不好?我们不离婚,那份协议我不认!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像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那样,好不好?”

我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回屋,从抽屉里拿出我的护照和一叠文件,在他面前平静地展开。

上面,是我用那笔“分手费”办理的,以及刚刚拿到的挪威永久居留许可。

“陆淮忱,别做梦了。”

我平静地,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一样告诉他:“我永远不会再回去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些盖着钢印的文件,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喃喃道:“为什么……我改了,我真的改了,为什么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机会?”我问他,“我给你98次机会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关上了门,将他所有的哀求都隔绝在外。

自那以后,陆淮忱就像疯了一样,开始用尽各种方法留在我身边。

他学着五年前的样子,每天早上在我门口放一束花;在我常去的咖啡馆弹奏我喜欢的钢琴曲;在我散步的路上,制造各种“偶遇”。

可我一次都没有回头。

直到有一天,他在镇上最多人的广场,当着所有人的面,单膝跪地,拿出了钻戒。

像一场拙劣的模仿秀。

“萱萱,”他仰着头,满眼都是血丝和近乎卑微的祈求,声音大到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以前,我向你求了99次婚,你才答应我。”

“后来,是我,我让你签了99次离婚协议,你离开了我。”

“现在,我愿意再向你求一百次,一千次婚!只要你能原谅我,回到我身边!”

周围的游客不明所以,开始善意地起哄,喊着“嫁给他”。

而我,在众人的注视下,终于笑了。

那是我离开他之后,第一次对他笑。

灿烂,却冰冷刺骨。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燃起希望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又残忍地告诉他:

“陆淮忱,别说一千次。”

“就算你求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我也不会再爱你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说完,我转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拨通了航空公司的电话。

“你好,我想订一张最近的、环球旅行的机票。”

陆淮忱愕然地跪在原地,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想追上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这一次,他终于彻底意识到。

他把我,弄丢了。

10

五年后。

我走遍了世界的山川湖海,在巴黎的画廊办过个人摄影展,在肯尼亚的草原上追逐过落。

我的生活潇洒、自由,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途中,我遇到了一个温和的男人,他是一名无国界医生,有着世界上最净的眼睛。

他从不要求我为他放弃什么,只会笑着对我说: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我永远是你的港湾。”

在他向我求婚的那天,我笑着答应了。

我们的婚礼定在爱琴海边的一个小岛上,简单而温馨。

婚礼前,我做了一件事。

我翻出那个早已遗忘在角落的号码,给他寄去了一张请柬。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一个地址,一个时间。

这无关报复,也无关炫耀。

只是想为我那死去的五年,画上一个最正式的句号。

后来听说,陆淮忱收到请柬的那天,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别墅里,枯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陆氏集团宣布总裁因个人原因无限期休假。

再后来,他就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世界里。

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出家了,众说纷纭,但都与我无关了。

而我,在亲友的祝福声中,穿着洁白的婚纱,走向我的新郎。

阳光下,他为我戴上戒指,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我的未来,天光大亮,繁花似锦。

只是,再与他无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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