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一句“代表苏家”,像一道紧箍咒,也像一张暂时的符。苏清鸢获得了名义上出席拍卖会的资格,却也彻底暴露在苏语薇母女的嫉恨之下。
果然,所谓的“准备行头”,成了一场新的折磨。
苏母板着脸,带着苏清鸢走进她的衣帽间。里面琳琅满目,挂满了苏语薇各式各样的高定礼服、名牌成衣,珠光宝气,奢华无比。苏母随手从角落翻出一件颜色黯淡、款式过时的旧款连衣裙,扔给苏清鸢:
“喏,试试这个。语薇几年前穿过的,虽然旧了点,但也是名牌,够你撑场面了。”那语气,仿佛在施舍一件垃圾。
苏清鸢看着那件与满室华服格格不入的裙子,没有去接。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光鲜亮丽的衣服,最后落在一件被挂在稍偏位置、看起来相对简约大气的香槟色斜肩礼服上。
“那件,似乎更合适一些。”她指向那件香槟色礼服。
苏母脸色一沉:“那件是语薇准备下次慈善晚宴穿的!你什么身份,也配穿?”
“既然是代表苏家,穿得太寒酸,丢的也是苏家的脸。”苏清鸢语气平淡,却寸步不让,“爸爸刚才说了,一言一行都代表苏家,包括衣着。”
她搬出苏明远,苏母一时语塞,脸色更加难看。最终,她咬牙切齿地让人取下了那件香槟色礼服,恶狠狠地塞到苏清鸢怀里:“拿去!穿坏了你可赔不起!”
苏清鸢抱着那件质地精良的礼服回到杂物间。她知道,这不过是第一关。
果然,傍晚时分,苏语薇亲自来了。她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首饰盒。
“姐姐,明天就要去拍卖会了,没有像样的首饰怎么行?”她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条闪烁着冷光的钻石项链,款式繁复,主钻不小,“这是我去年生爸爸送的,借给你戴一天,可别弄丢了。”
苏清鸢只看了一眼,心中便冷笑。那钻石的火彩过于“贼亮”,切割面也略显生硬,虽然大小可观,但分明是品质不错的合成钻,绝非天然。苏语薇会这么好心把真钻石借给她?不过是想等她戴上这条“高仿”出席重要场合,再找机会揭穿,让她在陆时衍和所有名流面前永世不得翻身!
“谢谢你的好意,”苏清鸢婉拒,“不过礼服已经很出挑了,首饰还是简单些好,过于繁复反而累赘。”
苏语薇笑容一僵:“姐姐是看不上我的首饰吗?”
“不是看不上,是不合适。”苏清鸢不想与她多做纠缠,关上了门。
门外,苏语薇盯着紧闭的房门,眼神阴鸷。她攥紧了首饰盒,低声咒骂:“给脸不要脸!等着吧,明天有你好看!”
是夜,苏清鸢没有浪费时间在无谓的焦虑上。她打开苏明远让助理送来的拍卖会电子图录,仔细研究起来。陆氏拍卖行这次规模不小,拍品涵盖书画、瓷器、玉器、杂项。她的目光敏锐地扫过一件件拍品的图片和介绍,大脑飞速运转,结合爷爷的秘典和自己的知识进行初步判断。
突然,她的目光在其中一页定格。
那是一件“明代龙泉窑青瓷鬲式炉”,图录描述其为“釉色青翠,造型古朴”,估价不菲。但苏清鸢放大图片,仔细观察炉身的釉面开片和底足的露胎处,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这种釉色的流动性,底足胎土淘洗的精细程度,以及某些细微的工艺特征,似乎与爷爷笔记中记载的几件宋代龙泉窑精品更为接近!
难道……图录断代有误?如果真是宋代龙泉,其价值将远超明代数倍甚至数十倍!
她的心怦怦直跳。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让她在拍卖会上“捡漏”,获得真正独立资本的天大机会!但风险也同样巨大,万一她看走了眼……
她需要更近距离的观察,需要确认。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起,依然是那个没有署名的号码:
【明拍卖,第38号拍品,慎观。有人做局。——陆】
第38号拍品?苏清鸢迅速翻看图录,正是一件清代“紫檀嵌百宝花鸟图屏”,估价极高。陆时衍在提醒她,这件东西有问题,而且有人设了圈套。
是针对她的圈套吗?是苏语薇?
苏清鸢握紧手机,心中凛然。陆时衍的提醒再次印证了明天的危机四伏。但同时,那条关于龙泉炉的信息,也让她看到了黑暗中潜藏的一丝微光。
她回复了两个字:
【谢谢。】
然后,她将目光再次投向图录上那件龙泉窑青瓷炉,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明天,那不仅是苏语薇为她设下的修罗场,也将是她凭借眼力和胆识,为自己搏取未来的第一个真正战场。
她需要一份详细的计划,关于如何避开陷阱,又如何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夜色深沉,杂物间的灯光亮至深夜。苏清鸢伏在旧桌上,时而查阅电子图录,时而翻看爷爷的笔记残页,时而凝神思考,在纸上写写画画。
窗外的苏家别墅一片静谧,却不知这静谧之下,多少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而属于苏清鸢的微光,正在这浓重的黑暗里,悄然积蓄着破晓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