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假装张望了一圈见没人,方才神色重视,悄声告知:“大嫂子,我上次去药铺抓药,就看到有人买这种红果子,还挺贵呢;
我想着既然有人从药铺买,那药铺必然也收,准备晒后拿药铺问问什么价!”
冯桂芬啊了声。
神色也转为重视,她呐呐的问:“这能卖掉吗?”
这小小的红果子还能是药材?
山里人见到了也只是顺手摘下来,当个小零嘴,或者来人了没茶叶时泡水待客。
竟然还能卖钱吗?
江水没肯定回答,只说道:“先尝试呗,反正不收就拿回来自家吃,又不亏;
要是能卖钱,那也是一笔收入不是?”
冯桂芬一想也是。
以往他们从不敢去这个铺子那个铺子问,总觉得沾满了泥土的草鞋和打满补丁的衣裳会弄脏铺子似的。
也怕遭受白眼,被人说难听话,那样真是羞死了!
现在听小水一说,好像脸面也没那么重要。
受白眼挨几句难听话就受着挨着吧,又不少块肉,说不定真的能卖银钱呢!
“好,我听你大哥说深山里老多了,下回他进山打猎我让他摘些回来晒。”
听到深山有很多,江水羡慕极了!
山外面的资源全村一百多人共享,和深山里完全不能比!
可惜,深山不是谁都能去的,尤其她这种废柴,只怕有命去没命回。
她要是有个金手指就好了……
冯桂芬惦记着红果子,随即想到来的目的,一拍大腿说道:“对了,明你二哥要去修河道的地方送吃食,你有要带去的不?”
这回轮到江水懵圈了。
送吃食?送啥吃食?
霍清月霍星辰两小只惊喜问道:“要去修河道的地方吗?”
“能送东西过去?”
两人看向江水,又想到家里也就这两天才吃饱,姐姐一个女子挣钱不容易,不该给她压力。
两人默默垂下小脑袋瓜。
江水脑子里猛然忆起,此刻霍云天应该是帮江家服了好几天的徭役了!
历朝历代,服徭役都苦不堪言!
她想起书里的描写:服徭役期间,早上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所有人已经从临时搭建的草棚里走了出来。
他们连草鞋都没穿,赤脚走进早晨冰凉黏腻的河道淤泥里,手上铁锹一刻不停的铲起淤泥,装进旁边的箩筐。
装满后挑起箩筐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岸边,挑箩筐的扁担被压的弯弯的,深深烙进肩膀,留下黑紫色的痕迹;
收工时双脚泡到发白发皱,肩膀肿到老高;
得不到休息,第二又要重复劳作。
一刻不得闲也不能偷懒,不然岸上监督的官兵浸泡了盐水的鞭子就抽了上来!
等淤泥清理净,还要继续往下挖板结的河床——河道不够深,蓄水不足,来年两岸农田浇惯不够,收成会受影响减产。
等板结坚硬的河床泥土挖好,则是修河道堤坝。
扛木头,抬石夯,夯头一下又一下重重落下,将堤坝砸到无比结实;
石夯极为沉重,往下砸更需要大力气,哪怕壮汉一整天下来,也会耗尽全身的力气,瘫在那儿一动不想动。
服徭役官府会提供吃食,但极差。
早上是一碗菜糊糊,晌午是一碗菜糊糊配两个黑面窝窝头,晚上则又是一碗菜糊糊。
做的活重,吃的又极差,每年服徭役都要倒一批人,有些倒下的人就再也没起来。
就算身体强壮的汉子,一个月下来也会去掉半条命!
所以家里只要有条件的,都会隔三差五给自家人送去吃食,补一补身体,尽量减少对身体的伤害。
老村长家今年是第三个儿子江全去服徭役。
他家老大江文会打猎,老二江武是种田的一把好手,老三有瓦匠手艺,农闲时会去府城做零工,家里是整个山水村最为富裕的。
三天前已经送过了一回,只是那时候的她在闹绝食,自然不会来过问。
这趟应该是她转变了,所以才会来问下。
书中自然没有这一遭,她记得霍云天劳累过度又没得到好的休息,活是活了下来,只是后面身体落下病,为此遭了老多罪!
身体不好有多痛苦,江水深有体会!
她毫不犹豫道:“送!大嫂子你等一会,我进去拿粮食。”
“别急!”冯桂芬一把拉住江水,松了口气说明:“你不懂服徭役,他们没法生火也没太多时间花在吃饭上,所以带去的食物最好能直接吃。”
这孩子,果然不同了,愿意给霍云天送吃的过去,她这一趟来对了。
她又补充:“明卯时初你二哥去送,你晚上准备好,他明早过来拿。”
江水忙不迭的点头应好。
送走冯桂芬,一家人开始吃晚饭。
想起服徭役的吃食,江水只觉得身上的酸痛立马不算啥了,而碗里的肉汤糊糊格外香甜!
幸福,是比较出来的……
霍清月霍星辰低头喝着糊糊,时不时偷偷瞄几眼江水。
见她一直沉默不语,两小只怯怯的道:“姐姐,我们以后少吃,把我们的那份也送给大哥好不好?”
江河江湖江泊忙道:“我们也分一半出去!”
他们以往也只吃五分饱,以后也成。
大姐不喜霍云天,可他为了自家服徭役,是自家的恩人,家里粮食不充裕,他们愿意让出自己的那份。
江水失笑:“都不用让,咱们吃饱多挖山药,能买更多的粮食!”
“我只是想到刚才的话要不算数了。”
江湖好奇问道:“什么话不算数?”
“明天吃不成猪油渣炖菜了。”江水叹气。
猪油渣油水足,最重要的是这个天气放个七八天都不会坏!
最适合带去做粮,一天吃一点补充油水。
江湖三人松了口气,脸上现出大大的笑容,不在意道:“没事,咱们吃了两天的肉呢!”
放在往年,一年也吃不上两回肉啊,今年已经赚了!
霍清月霍星辰小脸上则满是对四人的歉意,以及对大哥有额外食物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