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腰处。
一颗黑痣。
顾渺的手猛地一颤,布条掉在绒毯上。
她的脑子“轰”的一声。
两年前——
城东那片荒芜的高粱地。
那天的月光下,顾渺清清楚楚看见,那个就她的人也有一颗黑痣。
和眼前这颗,一模一样。
那个男人打跑混混后,只将自己破损的外衫脱下,披在她身上,然后转身就走。
她追了两步,颤声问:“恩人尊姓大名?”
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快回家。”
然后他就消失在高粱地深处,像一阵风。
顾渺后来找了很久。她记得那颗痣,可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去哪里找。
直到后来,父亲病重,沈家来提亲。她嫁入沈家,成了冲喜新娘。
然后,她遇见了子理。
这个沉默的男人,这个在黑暗中侵犯她的男人,这个在清晨送来酸梅的男人,这个一次次护着她的男人。
她从未将他和那个救命恩人联系起来。
从未。
可现在……
那颗痣。
顾渺浑身都在抖。她伸出手,指尖颤巍巍地,想要去触碰那颗痣,想要确认这不是幻觉。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子理猛地转过身。
他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少夫人?”
顾渺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是你……”顾渺听见自己的声音,“两年前……高粱地……”
子理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呼吸滞了一瞬,然后,他猛地别开脸,伸手去抓放在一旁的上衣,想要穿上。
“别动。”顾渺按住他的手。
她的手冰凉,他的手腕滚烫。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同时松手。可顾渺没有退缩,她的目光依旧钉在那颗痣上。
“回答我。”她的声音在抖,“是不是你?”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一个急促,一个压抑。
窗外暮色渐浓,山林里的鸟雀归巢,发出扑棱棱的声响。
子理垂着眼,良久,他才哑声开口:“……是,少夫人,有些事您必须忘记,对你,对孩子,对沈家都好。”
真的是他。
那个她思念了两年的救命恩人,那个在她最绝望时出现的光,那个她以为再也找不到的人竟然一直在她身边。
竟然是子理。
荒谬。
太荒谬了。
“少夫人,”子理已经穿好衣服,转过身,垂着眼,“伤口处理好了,属下送您回府。”
顾渺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她忽然明白了。
他一直都知道。
因为愧疚。
因为他也在痛苦。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顾渺心里。她疼得蜷缩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按在小腹上。
那里,有他的孩子。
马车在暮色中轻微摇晃。
顾渺突然动了。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快,撞到了低矮的车厢顶,可她顾不上疼。两步跨到他面前,在子理错愕的目光中,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他。
子理整个人僵住了。
背上的伤口被她这一撞疼得厉害,可他一声没吭,只是僵硬地站着,手臂垂在身侧,不知该往哪里放。
“为什么不告诉我?”顾渺的声音闷在他衣襟里,“两年前高粱地救我的人,是你。”
子理的呼吸彻底乱了。
“少夫人……”他哑声想推开她。
顾渺却抱得更紧,仰起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直视他的眼睛:“我不怕劫,只怕你不敢认。”
“子理,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她的眼角有泪光,“求你。”
求你。
他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彻底崩了。
什么主仆,什么规矩,什么该与不该。他低吼一声,然后猛地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那不是吻。
是撕咬,是掠夺,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和欲望的彻底爆发。顾渺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却抓着他背后的衣料。
背上的伤口被扯到,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浸透了包扎的布条。可子理不在乎。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另一只手已经扯开了她的衣带。
“子理……”顾渺在换气的间隙呢喃他的名字。
子理将她按倒在车厢的绒毯上,沉重的身躯覆上来。熟悉的压迫感,熟悉的灼热体温。可这一次,不再有黑暗的遮蔽,不再有沉默的伪装。
他们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彼此。
顾渺看见他眼底翻涌的疯狂,看见他额角暴起的青筋,看见他紧抿的唇线上沾着她的口脂。
“少夫人……”他还在挣扎最后的理智,“你腹中有……”
“是你的孩子。”顾渺打断他,声音又轻又哑,“我知道。”
她抬起手抚摸他脸颊,“我知道是你。一直都是你。”
子理彻底失控了。
他低头再次吻住她,同时单手扯开她最后的衣衫。手掌抚过她微隆的小腹时,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可顾渺已经主动抬起腿,环住了他的腰。
“轻些……”她在他耳边喘息,“胎相很稳。”
子理再也顾不上了,可这一次,不再是黑暗中的机械任务。她能清楚地看见他脸上的每一寸表情。
马车还在行进,车轮碾过石子,车厢有节奏地摇晃。
子理背上的伤口彻底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她的指尖。
她抓着他的手臂,指甲掐进他紧绷的肌肉,仰起脖颈,承受着他近乎暴虐的索取。
原来身体的记忆如此可怕。
原来她的身体早已熟悉了他的节奏,他的力道。
“渺渺……”子理在她耳边喘息。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不是少夫人,不是顾氏,是渺渺,他的渺渺。
顾渺的眼泪猛地涌出来。她抱紧他,将脸埋在他颈窝破碎回应:“子理……我在……”
马车就在这时,缓缓停住了。
车厢里,两人尚未平息的喘息,子理还压在她身上,理智退去,留下满地的荒唐。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身下的她。
四目相对。
刚才的疯狂像一场梦,子理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背上的伤口剧痛,可他顾不上,只是慌乱地整理衣衫,手指都在抖。
“少夫人,属下……罪该万死。”
顾渺慢慢坐起身,拢好衣衫。她的腿还在发软,还残留着他留下的感觉,可她的心却一点点冷下来。
他还是会说“属下罪该万死”,还是会垂下眼,还是会退回那个护卫该有的位置。
因为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
顾渺擦掉眼角的泪,整理好头发,然后看向子理。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子理心头一颤。
“今之事,”她开口,声音也很平静,“就当没发生过。”
“你救过我,也……伤过我。”顾渺继续说,“我们扯平了。往后,你还是沈家的护卫,我还是沈家的少夫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孩子……我会好好生下来。这是沈家的嫡长孙,与你无关。”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却狠狠扎进子理心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眼,哑声道:“……是。”
顾渺不再看他,掀开车帘,下了车。
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她一步一步走向听竹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