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铁牛扛着那条三十多斤的猪后腿，在陈锋震惊的目光中，红着脸，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了。
这一夜，他没有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陈锋和老姜去山里往回拉剩下的野猪肉时，老姜看着村东头那家寡妇院子烟囱里冒出的袅袅炊烟，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陈锋打猎又赚大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下溪村。
尤其是那两车山一样多的猪肉，更是让无数人眼红得睡不着觉。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陈家老宅和陈大山耳朵里。
这天早上，陈锋和老姜赶着马车从县城回来——他们把剩下的猪肉和猪皮、内脏都卖给了供销社，又换了七百多块钱。
如今，这支三人小队的“公款”，已经累积到了一千七百多元的巨款。
刚到村口，陈锋就看到一个熟悉又让他厌恶的身影，正搓着手，在寒风中来回踱步。
是陈大山。
他穿着那件破棉袄，冻得鼻涕都快流下来了，看到马车过来，连忙迎了上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锋……回来了啊？爹……爹在这等你半天了。”
陈锋坐在马车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个……小锋啊，你看，你爷他们也知道错了。那天是他们不对，不该动你的肉，更不该提你姐的婚事。他们让我来跟你说，让你……让你回家吧。一家人，哪有隔夜的仇啊？”
陈大山跟在马车边上，一边小跑着，一边低声下气地说道。
回家？
陈锋心里冷笑。
这哪是想让他回家，分明是看着他能弄来钱和肉，又想上来吸血了。
“驾！”
陈锋没理他，只是轻轻一抖缰绳，马车速度不减，从陈大山身边驶过，溅了他一身泥水。
“小锋！你个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
陈大山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和他身上那崭新的棉大衣（昨天刚在县城买的），再看看自己这身破烂，被当众无视的羞辱和嫉妒，让他瞬间破防，站在原地破口大骂。
然而，马车连停顿一下都没有，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子的拐角。
陈大山气冲冲地回到那个破败的泥坯房，一进屋，就闻到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他一眼就看到，墙角的妹妹陈月和弟弟陈阳，正一人手里拿着一金黄色的麻花，小口小口地啃着，吃得满脸都是幸福。
这麻花，是陈锋昨天托人偷偷带回来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
陈大山心里的邪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在外面被儿子甩脸子，回家一看，这几个小的竟然还吃着那小子买的东西！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抢过两个孩子手里的麻花，又从他们藏东西的破瓦罐里，搜出了剩下的大半包麻花和一卷崭新的蓝色棉布。
“哇——”
陈月和陈阳吓得当场大哭起来。
王秀莲冲过来想抢，却被陈大山一把推开。
“你还敢护着他们？这些都是那个白眼狼买的吧？我告诉你们，从今天起，这个家，不准再要他一点东西！我陈大山还没死呢，轮不到他来可怜！”
陈大山怒吼着，将麻花和布料死死抱在怀里。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老太阴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她一进屋，就看到了陈大山手里的东西和哭泣的孩子，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哎哟，我的大孙子哎，这是咋了？快别哭了，让看看。”
她假惺惺地过去摸了摸陈阳的头，然后看向陈大山，“栓柱，你这是啥呢？孩子吃点东西，你跟他们置什么气？”
她说着，就“自然而然”地从陈大山手里，接过了那包麻花和那卷布料。
“你看你，小锋那孩子也是一片好心。不过啊，他现在出息了，住在老姜家，吃香的喝辣的，也该孝敬孝敬长辈。”
张老太一边把麻花往自己怀里揣，一边掂量着手里的布料，嘴上说得冠冕堂皇。
“这布料不错，颜色也正。正好啊，小雪也快到说亲的年纪了，总穿得破破烂烂的也不像话。”
“这布，我先拿回去，让你婶子给她做件新衣裳，过两天带她去见见人，也体面些。”
王秀莲一听“见人”两个字，脸色瞬间就白了，她冲上来想把布抢回来。
“娘！这布是小锋给月月做新袄的！你不能拿走！”
“什么你的我的！”
张老太把脸一沉，把布料死死抱在怀里，“我拿去给你大孙女做嫁衣，不是给你家用了？你个拎不清的！”
“富贵已经又托人问了，城里机械厂的一个正式工！人家就想找个老实本分的农村姑娘！”
“这要是成了，小雪以后就是城里人了，你们脸上不也有光？”
说完，她也懒得再废话，抱着布料和麻花，扭着屁股就出了门，留下一屋子的哭声和陈大山敢怒不敢言的复杂表情。
傍晚，陈锋在新买的院子里帮着母亲修补窗户，妹妹陈月悄悄凑到他身边，把白天家里发生的事，小声地告诉了他。
当听到拿走了布料，还扬言要给姐姐做“嫁衣”时，陈锋糊窗户纸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知道，这群吸血鬼，本就没放弃卖掉姐姐的念头。
上次是邻村老光棍，这次又换成了所谓的“城里正式工”，说得天花乱坠，谁知道背后又是什么样的火坑。
陈锋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