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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顾夏小朋友的存在,就一缕温暖纯净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季柏霖心头因那个美国男人而笼罩的阴霾。他脸上原本公式化的微笑,在面对这个小天使时,变得无比真实和柔软。

小家伙双手接过那杯橙汁,用那双蜂蜜琥珀般的大眼睛望着季柏霖,声气地、认真地用中英文混杂着说道:

“Thank you, 哥哥!You are the most beautiful brother I have ever seen!”

(谢谢你,哥哥!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哥哥!)

孩童的赞美总是毫无保留、直击心底。季柏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这甜甜的声音融化了,他弯下腰,与顾夏平视,也用轻柔的中英文回应道:

“Thank you for saying that, my little prince. You are also the most handsome prince I’ve ever met!”

(谢谢你的夸奖,我的小王子。你也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王子!)

顾夏听到赞美,开心地晃了晃小脚丫,捧着果汁小口喝起来,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光彩。

与顾夏的活泼可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身旁始终沉默的父亲顾钊书。从季柏霖端来咖啡到现在,这位“国王”先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面前摊开的那份文件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然而奇怪的是,不知为何,季柏霖此刻宁愿服务像顾钊书这样虽然寒冷但至少界限分明、给予基本尊重的乘客,也一万个不愿意再去面对那个眼神黏腻、言语轻浮的美国男人。冷漠,有时也是一种得体的距离。

季柏霖将盛着美式咖啡的白瓷杯轻轻放在顾钊手边的桌板上。他注意到男人修长的手指正点着合同上的一行条款,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季柏霖没有像寻常那样说“先生,您的咖啡”之类的话,他只是将杯子稳妥放下后,借着微微低身的姿势,用几乎不会打扰到对方的、极低的气音,说了一个清晰的单词:

“Please.”

他的动作轻缓,声音克制,既完成了服务,又最大限度地避免惊扰到专注工作中的乘客。

就在他准备直起身离开的瞬间,一直如同雕塑般静止的顾钊,却忽然有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他那原本专注于文件条款的视线,几不可察地向上移动了一寸,极其短暂地在季柏霖低垂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快得仿佛是光影的错觉。随即,他的目光又落回了文件上,只是几不可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从喉间发出一个低沉的单音:

“嗯。”

这声回应轻若蚊蚋,若非季柏霖离得近,几乎就要错过。它不像感谢,更像是一种接收到信息的确认,是独属于顾钊这种惜字如金之人的、最高程度的“回应”了。

但这一个眼神的微动,一声几乎不存在的低应,却让季柏霖心中微微一动。这位“国王”先生,似乎并非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对周遭的一切全然漠不关心。

季柏霖不再停留,礼貌地微微颔首,便转身推着餐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角落,去服务其他乘客。茶水间里,秦冰师姐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季柏霖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这趟漫长的国际航班,行程长达十三个小时。在提供完正餐和几轮饮料服务后,客舱灯光调暗,大部分乘客都陷入睡眠或安静的休息中。季柏霖和同事们轮流值守,确保能及时响应乘客的需求。

在一次巡舱时,季柏霖注意到小顾夏似乎有些无聊,在宽敞的座椅上微微扭来扭去,虽然很乖没有吵闹,但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已经失去了些最初的神采。季柏霖想起之前准备餐食时,后厨还剩下几份给机组人员备用的精致小蛋糕。他心念一动,在下次轮到他休息的间隙,悄悄去茶水间,用一个小碟子装了一块看起来最诱人的红丝绒蛋糕,又从随身带的乘务员小包里——他习惯放些能安抚小乘客的迷你玩具——拿了一个小巧精致的哪吒卡通玩偶。

当他再次来到顾夏座位旁时,小家伙正蔫蔫地靠着窗户。季柏霖微笑着,像变魔术一样将藏在身后的蛋糕和小玩偶递到他面前,用气音轻声说:“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飞行加油小蛋糕,还有一个小伙伴陪你。”

顾夏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如同洒满了星星。他惊喜地小声欢呼,小心翼翼地接过蛋糕和哪吒玩偶,爱不释手,用气音回道:“谢谢哥哥!你最好啦!”他迫不及待地用小叉子舀了一点点蛋糕送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然后开始摆弄起那个造型神气的哪吒玩偶。

季柏霖为他做的这一切,都落在了旁边看似专注于工作的顾钊眼中。当季柏霖将同样的、航班上例行提供的标准餐后小面包和黄油放在顾钊书的桌板上时,这位父亲得到的只是最基础的、毫无额外用心的服务。

小顾夏显然注意到了这份“差别待遇”,他手里捧着独一无二的丝绒蛋糕,得意地朝着父亲扬了扬小下巴,小眼神里满是“看,我有特别的,你没有”的炫耀。

顾钊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先是落在儿子那副藏不住得意的小脸上,然后,他那深邃的眼眸几不可察地转向季柏霖正转身离开的背影,视线在那挺括修长的制服背影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那目光里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却又不像之前那般完全漠然,仿佛只是将这个年轻的空乘和他这略显“偏心”的举动,轻轻地、正式地纳入了视野。

“爸爸,”顾夏凑过去,小声地、带着点狡黠的笑,故意问道,“你也想要漂亮的哥哥给你蛋糕吗?”

顾钊收回目光,转向儿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弹了弹顾夏的小鼻子,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他没有回答这个幼稚的问题,只是低沉地说了两个字:“快吃。”

深夜期间,客舱内大部分灯光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盏阅读灯亮着,营造出静谧的氛围。大部分乘客都已经进入了睡眠状态。季柏霖正在轻声整理茶水间的物品,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美国白人乘客突然举起了手,示意需要服务。

季柏霖的心微微一沉,但职业素养让他立刻调整好表情,快步走了过去,在座位旁微微俯身,用英语低声询问:“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美国男人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混合着醉意和别有企图的笑容,他用不大但足够清晰的声音说道:

“I’m feeling a bit unsteady. Can you take me to the restroom, handsome?”

(我有点站不稳。能带我去一下洗手间吗,帅哥?)

说着,他竟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抓季柏霖的手臂,意图再明显不过。

季柏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向后微仰,避开了对方的触碰。他内心涌起强烈的厌恶和警惕,带一名明显意图不轨的成年男性去密闭的洗手间?这绝对超出了安全服务的范围,也触碰了他的个人底线。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用最专业、最不容置疑的语气拒绝这个不合理的要求,并提议可以帮其呼叫男性乘务员同事或提供其他帮助。

然而,就在他犹豫如何措辞的这短暂一秒,一个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从他侧后方不远处响起,如同寒流瞬间席卷了这片区域。

“你们打扰到我了。”

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客舱内低低的背景噪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命令口吻。

季柏霖和那个美国男人同时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斜后方座位上的顾钊书,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他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侧过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如鹰隼,精准地锁定在美国男人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压力,仿佛能将空气冻结。

美国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介入和顾钊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震慑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显得有些滑稽。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在顾钊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能发出声音。

顾钊书的目光在美国男人僵住的脸上停留了两秒,仿佛是在确认对方接收到了他的警告。然后,他才缓缓将视线转向季柏霖,眼神中的寒意未退,但似乎又多了一层含义——是让他离开这里的明确示意。

季柏霖瞬间领会,他立刻对顾钊书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虽然对方可能并不需要,也可能本不会在意。

他随即转向那个美国男人,语气恢复了专业的平静,但比之前多了几分疏离和坚定:“先生,洗手间就在客舱后部,有明显的指示灯标识。请您稍坐,等感觉更稳定时再自行前往。”

这番话,既给出了解决方案,也彻底堵死了对方纠缠的借口。

美国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顾钊冰冷目光的余威和季柏霖明确的拒绝下,他悻悻地收回了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Forget it.”(算了),然后有些狼狈地转回了身,不再看他们。

季柏霖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再次看向顾钊书的方向,发现对方已经重新拿起了文件,恢复了之前生人勿近的冷漠姿态,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你们打扰到我了”和那道冰冷的视线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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