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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周家书房内,死寂取代了之前的灵能激荡。战国玉璜静静地躺在暗红丝绒上,光华内敛,仿佛只是一件寻常的古物。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阴冷气息,以及周文斌眉心那淡去几分的黑气,证明着方才那场跨越千年的对话并非虚幻。

林逸风仔细检查了周文斌的状况,确认他只是因安神药物和精力耗尽而陷入沉睡,暂无大恙。他迅速在书房内外加固了“镇魂符”,形成一个暂时的隔绝结界,防止玉中灵体“昕”在恢复力量后再次躁动或尝试联系周文斌。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的冷汗早已浸湿内衫。与“昕”的正面交锋,看似他凭借安魂铃、灵锢粉和打鬼棒占据了上风,实则凶险异常。那凝聚了千年执念的魂力,若非被时光消磨了大半,又恰好被现代科技与古老传承结合的奇物克制,胜负犹未可知。

“玄圭……楚巫女昕……等待之人……”林逸风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关键词,眉头紧锁。他拿出手机,将现场情况,尤其是那几句破碎的意念信息,通过加密通道发送给了赵胖子。

“胖子,重点查‘玄圭’,不是泛指玉器,而是特指某种礼器或信物,关联战国楚地,可能涉及祭祀或通天仪式。还有,‘巫女昕’这个名字,看能否在楚史残卷、地方志或者出土简牍的记载中找到蛛丝马迹。”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赵胖子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声音带着熬夜和兴奋特有的沙哑:“!风子!你这信息量有点劲爆啊!玄圭?这东西来头可不小!”

“怎么说?”林逸风走到窗边,压低声音。

“《周礼·考工记》里提过,‘玉人之事,镇圭尺有二寸,天子守之;命圭九寸,谓之桓圭,公守之……’等等,后面就有点模糊。但‘玄圭’这个词,在更古老的文献,比如《尚书·禹贡》里出现过,说是大禹治水成功,帝舜赐他‘玄圭’,以告成功于天。这玩意儿在后世通常被理解为一种黑色的玉圭,象征至高无上的天命和功绩,常用于最隆重的祭祀,沟通天地鬼神!”

“沟通天地鬼神……”林逸风眼神一凝,这与“昕”意念中提到的“通天神”不谋而合。“所以,这‘玄圭’很可能是一件具有实际宗教或巫术意义的礼器,而不仅仅是象征?”

“极有可能!”胖子肯定道,“尤其是在楚地,巫风炽盛,各种祭祀通天仪式层出不穷。如果这个‘昕’是楚国的巫女,她奉命寻找‘玄圭’,很可能是为了完成某项极其重要的国家级祭祀!至于她等待的那个人……风子,你觉不觉得,这剧情有点像……”

“像什么?”

“像苦情剧啊!”胖子在电话那头拍着大腿,“你看啊,一个巫女,奉命外出寻找重要礼器,结果礼器没找到,或者人没回去,国家就亡了。她自己也香消玉殒,魂魄依附在贴身玉璜上,千年等待那个让她去办事的人(可能是君王,也可能是恋人?),等着他归来,或者等着把玄圭带回去完成使命。这不就是标准的‘等你到海枯石烂’的桥段吗?”

林逸风沉默了片刻,胖子的分析虽然带着戏谑,但逻辑上却意外的通顺。强烈的个人情感与沉重的国家使命交织在一起,正是形成如此顽固执念的最佳温床。

“胖子,假设你的推测成立。那么,我们现在有两个方向可以切入。”林逸风思路清晰起来,“第一,找到‘玄圭’的相关线索,哪怕只是确定它最终的下落或形态,对化解‘昕’的执念可能有奇效。第二,查明‘昕’所要寻找或等待的那个‘他’究竟是谁,以及其最终的结局。”

“明白!我这就去扒拉那些故纸堆和考古报告!”胖子劲十足,“不过风子,这种涉及上古秘辛的东西,正规渠道记载肯定极少,甚至可能被有意掩盖。我们可能还是得去……嗯,你懂的。”

“鬼市?”林逸风接话。

“没错!那里鱼龙混杂,除了赃物,也有很多从不见光的‘土货’和只在特定圈子里流传的孤本、秘闻。说不定就有关于楚国巫仪或者‘玄圭’的线索。不过,你刚跟那边做完交易,现在又去,会不会太扎眼?”

“顾不了那么多了。”林逸风看了一眼桌上的玉璜,“周文斌撑不了太久,苏小姐也需要凝魂草。鬼市,必须再走一趟。这次,我们目标明确,你去搜集所有可能与‘玄圭’、楚巫女相关的黑市情报,悬赏也可以。我准备一下,亲自去探探路。”

挂了电话,林逸风回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战国玉璜用特制的符布包裹好,放入一个内刻隔绝符文的铅盒中。这东西不能留在周家,太危险。

他写了一张便条留给仍在昏睡的柳如烟,简单说明周先生需要静养,玉璜他暂时带走研究,会尽快给出解决方案,让她不必过度担忧。

回到风雨侦探事务所时,天边已泛起微光。林逸风将封印着玉璜的铅盒锁进保险柜,感觉像是带回来一颗定时炸弹。他疲惫地瘫进沙发,揉了揉眉心。判官崔珏之前那句“深入技术活”和“异常能量器物”的提点言犹在耳,这战国玉璜,无疑就是典型的“异常器物”。老崔是否早就预料到他会接触到这类东西?

内袋里的阴沉木养魂牌传来一丝微弱的波动,比之前要清晰些许,仿佛沉睡的人即将苏醒。

“苏小姐,你也感觉到那股古老的执念了吧?”林逸风轻声自语,“跨越两千多年的等待,这份执著,真是……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判官让我们‘精进业务’,这业务难度提升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养魂牌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回应他的吐槽。

他正打算闭眼休息片刻,事务所那扇不算厚实的木门,却被极其轻微地敲响了。不是用手掌,更像是指甲划过门板的细微声响,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林逸风瞬间警觉,睡意全无。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后,灵觉如同无形的触须向外延伸。门外没有活人的生气,也没有厉鬼的怨念,只有一股极其微弱、近乎虚无的阴性能量波动。

他缓缓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门槛下方,静静地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用某种黑色枯叶折叠成的三角符。

林逸风眼神一凛,没有立刻用手去碰。他蹲下身,仔细感知。枯叶符上附着着一丝极其精纯的阴气,没有任何恶意,更像是一个信标或者……请柬。

他用戴着特制手套的手拾起枯叶符,轻轻展开。枯叶内侧,用某种散发着微光的磷粉,绘制着一个简易的、指向性的箭头符号,旁边还有一行细小的古篆字:

“玄圭引路,忘川桥下,子时之约,过时不候。”

林逸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忘川桥!地府鬼市深处,一个比狮子山防空洞入口更加混乱、更接近真正阴阳界限的灰色地带!

对方不仅知道他在调查“玄圭”,还能用这种近乎“传讯法术”的方式,将信息直接送到他的事务所门口!这绝非普通鬼物或者黑市贩子能有的手段。

是敌?是友?是判官安排的又一次试探?还是……另一个隐藏在幕后的、对“玄圭”感兴趣的势力?

他捏着这片冰凉的枯叶符,感受到其中那缕精纯阴气与玉璜中“昕”的气息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飘渺,也更加深不可测。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林逸风低声喃喃,嘴角却勾起一丝混合着疲惫与兴奋的弧度。

他收起枯叶符,看了一眼保险柜的方向,又摸了摸内袋里的养魂牌。

“苏小姐,看来咱们这‘打小三’的业务范围,得扩展到考古和历史悬案领域了。”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锐光重现,“也罢,就让我去看看,这‘忘川桥’下,究竟藏着什么牛鬼蛇神,敢拿‘玄圭’做饵。”

山雨欲来风满楼。今夜子时,忘川桥下,谜题的中心,正在向他发出无法抗拒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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