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帮
值得收藏的小说推荐网

第2章

隧道没有光。

不是黑暗,是更彻底的虚无——光线在这里被吞噬,声音在这里被吸收,连空气都凝滞如铅。林悦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刺入黑暗,却只能照亮前方十米,再远就被无形的东西吸收了,像投入深海的石子,连涟漪都没有。

脚下是七十年代铺设的铁轨,锈蚀得只剩轮廓,枕木早已腐烂成黑色的泥。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渗着水,水珠在光束下泛着诡异的银蓝色——和旧港坑底那些污渍同样的颜色。空气里有股味道,不是霉味,是金属和臭氧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像血,但又不是血。

“它在看着我们。”茧说,她的光之身体在这里成了唯一的光源,淡蓝色的光晕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可视区域,但光晕的边缘在不断波动,像被无形的压力挤压。

林悦能感觉到。不是通过视觉或听觉,是通过口那个接口,那种被注视的触感,冰冷、审视、带着古老的敌意。隧道的墙壁在“呼吸”,不是真的呼吸,是随着地底那个心跳的节奏,轻微地膨胀、收缩。每一次收缩,空气就更沉重一分。

“还有多远?”她问耳机里的陈山河。

“据图纸,直线距离三公里。”陈山河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嘶声,信号在这里很差,“但隧道不是直的,有弯道,有岔路。而且……能量读数显示,结构在变化。”

“变化?”

“像活体组织。墙壁在移动,通道在闭合又打开。那个古老抗体在重组隧道,把你们引向它想要你们去的地方。”

林悦和茧对视一眼。茧的光之手在空中划过,留下一道发光的轨迹,轨迹延伸向前方,但在某个点突然扭曲,转向左侧的墙壁。

“它在引导我们。”茧说,“不是阻止,是邀请。它想见我们。”

“还是想吞噬我们?”林悦握紧腰间的匕首——不是普通匕首,刀身上刻着陈山河设计的灵能符文,能短暂扰乱能量结构。

“可能都是。”茧向前飘去,光晕照亮前方。隧道在这里分岔,左边是向下的斜坡,右边是向上的楼梯。两条路都透着那股甜腥味,但左边的气味更浓,心跳声也更响。

咚。咚。咚。

像巨兽在脚下翻身。

“走左边。”林悦说。

“为什么?”

“因为它希望我们走右边。”

她们进入左边的斜坡。坡度很陡,铁轨在这里消失,地面变成湿滑的岩石。心跳声越来越近,墙壁的“呼吸”越来越明显——现在能看清了,水泥表面浮现出脉动的纹路,银蓝色的光在其中流动,像血管。

走了大概五百米,斜坡到底,前面是一扇门。

不是现代的门,是厚重的、生锈的铸铁门,像是从某个古老潜艇上拆下来的。门上有铰链,有轮盘锁,还有一行模糊的铭文,被锈蚀得几乎看不清。林悦用手擦去表面的锈,铭文显露出来:

天穹计划第七研究所 – 绝对禁入 – 违反者将受净化

“狄克的老巢。”林悦说。三个月前她来过这里,但不是这个入口。当时是从货柜下去的,走的是维修通道。这扇门,她没见过。

“门后有强烈的能量反应。”茧的光之手贴在门板上,“不止一个。很多……很多生命反应,但很微弱,像风中残烛。”

林悦转动轮盘。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在隧道里回荡,像垂死生物的哀鸣。门开了,不是向外,是向内倒下,轰然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门后不是房间,是巨大的空洞。

大到强光手电照不到顶,也照不到边。地面是天然岩石,凹凸不平,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垂直竖井,井口直径超过二十米,边缘光滑得像被机器切割过。从井底涌上来的是风,带着浓烈的甜腥味,还有那种有节奏的心跳声,现在近在咫尺,震得人腔发麻。

但更让林悦窒息的是竖井周围的东西。

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被嵌在岩石里,不是埋,是嵌——身体的一半在岩石外,一半在岩石内,像琥珀里的昆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老式的衣服,有些甚至还能看出是天穹计划的工作服。他们的眼睛闭着,表情平静,像是睡着了。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银蓝色的光在流动,和墙壁上的“血管”连接在一起。

数量太多了,沿着竖井一圈圈排列下去,看不到尽头,像某种 grotesque 的装饰。

“这些都是……”林悦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实验体。”茧飘到一个嵌在岩石里的女人面前,光之手悬在对方额头前,“还活着,但意识被抽空了。他们在做梦,永恒的梦,梦的内容被那个古老抗体吸收,作为它学习‘人性’的养分。”

“狄克的?”

“不,比狄克更早。”茧收回手,“这些人……死亡时间至少在四十年以上。天穹计划建立之前,这里就有东西了。狄克只是发现了它,利用了它。”

林悦感到一阵恶心。她走到竖井边缘,向下看。深不见底,只有心跳声从深渊传来,还有微弱的光,蓝得发黑,像深海。

“它在下面。”她说。

“但我们要怎么下去?”茧问。竖井壁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着力点。

林悦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让意识下沉,进入那个介于两个维度之间的状态。现实在褪色,灵能维度在浮现。她“看见”竖井不是空的,里面充满了流动的能量,像瀑布,从下往上涌。而在能量流的中心,有一个“通道”,由纯粹的信息构成,像螺旋的楼梯。

“跟我来。”她睁开眼睛,向前迈出一步,踩在虚空上。

不是掉下去,是“沉”下去。能量流托住了她,像水,但有质感。她向下走,每一步都踩在无形的台阶上。茧跟着她,光之身体在能量流中更加明亮,像深海里的灯笼鱼。

她们下降。速度不快,但周围的景象在变化。嵌在岩石里的人体更多了,层层叠叠,有些已经和岩石完全融合,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心跳声越来越响,不再是“咚、咚、咚”,而是变成了某种有节奏的轰鸣,像工业机器的脉搏。

下降了大概一百米,竖井突然开阔,变成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洞顶垂落着发光的钟石——不是石钟,是某种晶体,银蓝色,内部有光在脉动。地面是平坦的,铺着某种黑色的、光滑的材料,像玄武岩,但更冷。空洞中央,是那个“东西”。

林悦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它。

它巨大,几乎填满半个空洞,形状不规则,像一团纠结的树,又像某种器官的剖面。表面是半透明的肉膜,能看见内部复杂的结构——管道、腔室、搏动的节点,还有无数银蓝色的光点在管道中流动,像血液。它没有眼睛,没有嘴,但林悦能感觉到它在“注视”她们,用整个身体在注视。

在它的“躯”上,镶嵌着更多的人体。不是嵌在岩石里,是直接嵌在它的肉膜里,像共生,又像寄生。那些人还活着,膛微微起伏,眼睛半睁,瞳孔里映出银蓝色的光。他们的嘴在动,没有声音,但林悦“听”见了——无数细碎的低语,重叠在一起,像合唱:

“……回家……”

“……好冷……”

“……让我出去……”

和工业区裂缝里听见的声音一样,但更清晰,更绝望。

“这就是它的核心。”茧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深层的反应,“它用这些人的意识维持自己的存在,同时从他们身上学习‘人性’。但学到的只有痛苦、孤独和渴望。所以它愤怒,它认为人性就是痛苦,而痛苦需要被终结。”

巨大肉团微微蠕动,表面的肉膜泛起涟漪。低语声更响了,现在能分辨出不同的声音,不同的语言,甚至不同的时代——有老者的叹息,有孩童的哭泣,有女人的尖叫,有男人的怒吼。四十年,或许更久,所有被它吞噬的人的意识,都在这里哀嚎。

然后,肉团上裂开一道缝。

不是嘴,更像伤口。从裂缝里渗出银蓝色的液体,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小坑。裂缝扩大,形成一个开口,里面是更深的黑暗。然后,有什么东西从开口里“流”了出来。

是人形。

但不是真人,是由那种银蓝色液体构成的、粗略的人形轮廓。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二十个,越来越多,从开口里涌出,站满空洞的地面。它们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基本的人形,但每个的姿势、动作都不同——有的抱头蹲着,有的仰天嘶吼,有的伸手向前,像在求救。

“意识投影。”茧说,“它把吸收的意识碎片具象化了。这些是那些人的……残影。”

残影们开始移动。不是攻击,是向林悦和茧涌来,伸出手,张开嘴,无声地呐喊。它们的触碰是冰冷的,像冰块,透过衣服直接冻到骨髓。不是物理的冷,是精神的冷——绝望、恐惧、孤独,这些情绪通过触碰直接灌入大脑。

林悦感到一阵眩晕。无数记忆碎片涌入:一个母亲在产房死去,一个士兵在战场上中弹,一个工人在事故中坠楼,一个学生在考试失败后跳楼……全都是痛苦,全都是终结,全都是人性最黑暗的片段。

“它在用痛苦攻击我们。”茧的光晕暴涨,形成一个护盾,挡住涌来的残影,“它想让我们崩溃,让我们放弃抵抗,然后吸收我们,成为它的一部分。”

林悦咬破舌尖,用疼痛集中精神。她拔出匕首,刀身上的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她挥刀,不是砍向残影,是砍向连接残影和肉团的那些“线”——肉眼看不见,但在灵能视觉中,每道残影都有一银蓝色的线连回肉团,像脐带。

匕首划过,线断了。被切断的残影瞬间消散,化作光尘。但更多的残影涌上来,更多的线重新连接。

“没用的!”茧喊道,她的护盾在缩小,残影太多了,每一道都在释放负面情绪,每一道都在消耗她的能量,“除非摧毁核心,否则这些残影会无限重生!”

林悦看向那个巨大的肉团。它还在蠕动,还在从裂缝中吐出新的残影。在它的中心,有一个特别明亮的节点,像心脏一样搏动——那就是核心,古老抗体的“大脑”。

但怎么过去?残影像水,她们像礁石,随时可能被淹没。

这时,耳机里传来陈山河的声音,断断续续,但还能听清:“林悦……听我说……那个抗体……它在模仿你……但它模仿的是……三个月前的你……那个刚成为桥梁、还不稳定的你……它有你的弱点……”

“什么弱点?”林悦一边挥刀斩断线,一边问。

“维度同步率……它模仿你的波动……但波动有延迟……就像回声……比原声晚一点点……如果你能抓住那个延迟……制造相位差……就能扰它的控制……”

相位差。林悦明白了。她现在同时存在于两个维度,但古老抗体只能模仿现实维度的她,灵能维度的她无法模仿。如果她能快速在两个维度之间切换,制造出“回声”和“原声”不同步的效果,就可能打乱它的节奏。

但怎么做?快速切换意味着快速消耗,她的身体撑不住。

“茧!”她喊道,“你能暂时接管我的现实维度锚定吗?”

茧愣了一下:“可以,但只能维持几秒。超过五秒,你的意识可能无法回归,会永远卡在夹缝里。”

“五秒够了。”林悦深吸一口气,“我数到三,你接手。然后我会全力冲击它的核心,你从外部扰它的能量流。我们里应外合。”

“可是——”

“没有可是。”林悦斩断一道扑来的残影,那是个孩子的形状,消散前脸上还带着泪,“要么我们摧毁它,要么它摧毁我们,然后摧毁整座城市。你不想看到冰淇淋店被毁吧?”

茧的光晕闪烁了一下,像是笑了:“不想。”

“一。”

林悦闭上眼睛,意识开始分离。现实维度在远离,灵能维度在靠近。她感到自己在上升,又在下沉,像同时被两个方向拉扯。

“二。”

茧的光之手按在她背上。温暖的能量涌入,暂时稳住了现实维度的锚定。林悦感到一阵轻松,像是卸下了沉重的包袱。

“三!”

林悦消失了。

不是物理消失,是存在层面的消失。她的身体还在原地,但意识已经完全进入灵能维度。在那里,她不再是人类形态,是一团纯粹的意识,一团信息,一团光。她看见古老抗体在灵能维度中的投影——不是一个肉团,是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符号,由无数痛苦的记忆碎片构成,像一团纠缠的荆棘。

而在现实维度,她的身体开始行动。不是她控制的,是茧在控制,用她教过的基本战斗动作——挥刀,格挡,闪避。动作有些僵硬,但有效。残影们被暂时挡开。

就是现在。

林悦在灵能维度中“撞”向那个荆棘符号。不是物理的撞击,是信息的冲击,是意识的对撞。她把自己作为“桥梁”的特性完全展开,像一张网,罩向符号。

符号剧烈挣扎。它感受到威胁,开始反击。痛苦记忆的碎片像针一样刺向林悦的意识——母亲死去的瞬间,士兵中弹的剧痛,工人坠落的失重感,学生跳楼前的绝望……所有它吸收的、累积了四十年的痛苦,全部涌向林悦。

林悦没有躲。她承受了。

不是硬扛,是“理解”。作为桥梁,她理解两个维度;作为人类,她理解痛苦。她让那些记忆碎片穿过自己,不抵抗,不拒绝,只是感受,然后释放。像过滤器,让污浊的水流过,留下杂质,放出清水。

每承受一道痛苦,荆棘符号就黯淡一分。它在消耗,而林悦在净化。

现实维度中,茧控制着林悦的身体,艰难地抵挡残影。林悦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茧的蓝光,是她自己的银光。银光所到之处,残影像遇到阳光的雪,开始融化、消散。它们不再攻击,而是围绕着她,像朝圣者围绕圣物,然后一个个跪下,化作光尘,回归肉团。

肉团在颤抖。裂缝扩大,更多的银蓝色液体涌出,但不是形成新的残影,是在修复,在防御。它在害怕。

“就是现在!”茧在现实中喊道,“它的防御最薄弱!”

林悦在灵能维度中看到了——荆棘符号的中心,有一个光点,特别明亮,也特别脆弱。那是核心,是所有痛苦记忆的源头,也是古老抗体意识的所在。

她集中全部意识,像一把矛,刺向那个光点。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只有信息的洪流,意识的撞击。林悦感到自己在解体,像沙堡被水冲散。但她抓住了一点——父亲握着她的手说“数七秒”的那段记忆。温暖,坚定,充满希望。

她用那段记忆作为锚,稳住自己,继续向前。

光点裂开了。

不是破碎,是绽放。像花朵绽放,像出云开。痛苦记忆的荆棘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不是死寂,是风暴过后的平静,是痛苦释放后的安宁。

现实维度中,肉团停止了蠕动。裂缝不再涌出液体,反而开始收缩、愈合。嵌在肉膜上的人体,那些还活着的人,睁开了眼睛。不是银蓝色的、空洞的眼睛,是正常的、人类的眼睛。他们看着周围,看着彼此,看着林悦,眼神从茫然到清醒,再到震惊。

然后,他们开始从肉膜上脱落。不是被排斥,是肉膜主动松开,像母亲松开怀抱。他们落在地上,踉跄站稳,摸着自己的身体,不敢相信。

低语声变了。不再是“回家”“好冷”,而是:

“我在哪里?”

“发生了什么?”

“我还活着?”

古老抗体在变化。它巨大的身躯在缩小,肉膜在变得透明,内部的结构在重组。从一团丑陋的、痛苦的肉团,变成一个……茧。

银蓝色的,半透明的,像三个月前茧诞生的那个茧,但更大,更古老,表面有复杂的纹路,像年轮,记录着四十年的痛苦和等待。

林悦的意识回归身体。她跪倒在地,大口喘气,汗水浸透了衣服。维度切换的消耗太大了,她感觉身体像被掏空,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茧扶住她,光之手传来温暖的能量,勉强维持她的稳定。

“你做到了。”茧说,声音里有敬佩,有关切。

“我们做到了。”林悦纠正,看向那个新生的茧。

它悬浮在空洞中央,缓慢旋转,散发着柔和的光。光不再是冰冷的银蓝,是温暖的白,像晨曦。那些脱落的人体围绕它站着,像朝圣者,但脸上没有狂热,只有平静和解脱。

“它……”林悦问,“还会攻击吗?”

“不会了。”茧说,“你净化了它的痛苦,给了它新的可能。现在它在……重生。就像我一样。”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巨茧表面裂开一道缝。不是丑陋的裂缝,是完美的、螺旋的纹路。光从裂缝中涌出,照亮了整个空洞。然后,有什么东西从茧里出来了。

不是丑陋的肉团,不是人形轮廓,是……光。

纯粹的光,没有形状,没有边界,像一团温暖的雾,在空洞中弥漫。它触碰那些脱困的人,每触碰一个,那个人就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安宁的微笑,然后身体开始发光,变得透明,最终化作光点,融入光雾。

“他们在……升华?”林悦不确定地问。

“在回归。”茧说,“他们的肉体早就死了,意识被囚禁了四十年。现在他们自由了,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选择离开。他们选择了离开,回归灵能维度,成为信息洪流的一部分,不再有痛苦,不再有孤独。”

一个接一个,那些人化作光点,融入光雾。光雾越来越亮,越来越温暖,然后开始收缩,凝聚,最终变成一个……人形。

但不是真人。是一个由光构成的人形,和茧很像,但更模糊,更柔和。它飘到林悦面前,没有五官,但林悦能感觉到它在“看”她。

然后,它说话了。不是声音,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意识:

“谢谢你。”

林悦愣住。

“四十年,我活在痛苦里。别人的痛苦,我自己的痛苦。我以为痛苦是全部,我以为终结痛苦就是终结一切。但你让我看见了别的可能。”光之人形向她伸出手——不是实体的手,是光的延伸,“你承受了痛苦,但没有被吞噬。你理解了痛苦,但没有被定义。你让我明白,痛苦是过程,不是结局。”

林悦握住那只光之手。温暖,像春天的阳光。

“你要去哪里?”她问。

“去我该去的地方。”光之人形说,“作为抗体,我的使命结束了。作为……别的什么,我的旅程刚刚开始。我会去灵能维度的深处,寻找更多的可能性。也许有一天,我会回来,带着新的理解。”

它转向茧:“你选择了不同的路。你选择留在这里,与这个世界共存。我尊重你的选择,也羡慕你的勇气。这条路不容易,但值得。”

茧的光晕柔和地闪烁:“我会努力。”

光之人形点点头,然后开始消散,从脚开始,化作光粒,向上飘散,像逆流的萤火虫。在完全消散前,它最后说:

“小心。这座城市的地底,不止我一个古老的存在。我们被唤醒,是因为更大的东西在苏醒。它在深处,在你们脚下三公里的地方。它没有痛苦,没有情感,只有纯粹的……吞噬。它快醒了。”

然后,它完全消失了。

空洞里只剩下林悦和茧,还有那个空了的巨茧外壳,像蜕下的蛇皮。

“更大的东西……”林悦重复,“在脚下三公里……”

她看向地面。黑色玄武岩般的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她们的身影,也倒映着更深处的黑暗。

耳机里传来陈山河的声音,这次清晰了:“林悦!你们那边怎么样?能量读数刚才剧烈波动,然后……平静了?完全平静了?发生什么了?”

林悦深吸一口气:“解决了。古老抗体被净化了,它选择了离开。”

“离开?去哪里?”

“灵能维度深处。它说要去寻找新的可能性。”林悦顿了顿,“但它警告我们,地下还有别的东西。更大的东西,在更深的地方,快醒了。”

陈山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先回来。我们需要分析数据,制定计划。而且……你的身体撑不住了,茧的能量也在衰减。你们需要休息。”

林悦确实感到极限了。刚才的意识冲击消耗太大,她现在头重脚轻,随时可能晕倒。茧的光晕也暗淡了很多,几乎透明。

“好,我们回来。”

她们转身,走向来时的竖井。在井口,林悦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巨茧外壳。它在慢慢消散,化作光尘,融入空气。那些被囚禁四十年的灵魂终于自由了,而那些痛苦,那些绝望,那些孤独,也终于有了归宿。

她想起光之人形最后的话:痛苦是过程,不是结局。

也许是的。也许所有的痛苦最终都会过去,像七秒的金鱼记忆,像雨后的彩虹,像黑夜后的黎明。

但新的黑夜总会再来。

她们上升,沿着能量流,回到竖井上方那个嵌满人体的空洞。那些人还在,嵌在岩石里,但眼睛闭着,表情安详,像是在做一场美梦。银蓝色的光不再从他们体内流出,连接他们和岩石的“血管”也暗淡了。

“他们自由了吗?”茧问。

“意识自由了。”林悦说,“但肉体……恐怕永远留在这里了。”

她们继续上升,回到隧道,回到那扇铁门前。门外的世界,依然是黑暗的隧道,依然是凝滞的空气,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是安静。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心跳声消失了,墙壁的“呼吸”也停止了。隧道还是那个隧道,但不再“活着”。

她们走出隧道,回到三号仓库的地下二层。周队和士兵们还在警戒,看到她们出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里面……”周队问。

“解决了。”林悦说,靠着墙壁坐下,体力彻底透支。

茧飘到她身边,光之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传递着温暖的能量。虽然微弱,但足够让她保持清醒。

周队下令收队,士兵们开始撤除警戒。陈山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车在外面等你们。直接回基地,医疗组已经准备好了。”

林悦点头,想站起来,但腿软。茧扶住她,光之身体几乎贴着她,像一件会发光的盔甲。

她们走出仓库,回到地面。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灯火通明,远处传来车流声、人声、生活的声音。平凡,嘈杂,但真实。

林悦抬头看天。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光染红了云层。但她在灵能维度中能看到——那些升入高空的光点,像流星,逆流而上,消失在深空。

那是古老抗体,和那些被解放的灵魂。

“它们会去哪里?”她低声问。

“去该去的地方。”茧说,也抬头看着天空,“也许会成为星星,也许会成为风,也许会成为某个孩子梦里的光。但不会再痛苦了。”

一辆车停在她们面前,车门打开,小李坐在驾驶座上,朝她们招手。

林悦和茧上车。车驶离旧港,驶向城市,驶向灯火,驶向那个虽然不完美、但依然值得保护的世界。

在车上,林悦睡着了。她梦见父亲,梦见顾尘,梦见那些化作光点的人。他们都在微笑,都在挥手,都在说:继续向前,别回头。

她没有回头。

车窗外,城市在后退,灯火连成星河。而在星河之下,在地底三公里的深处,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但它的梦,已经传到了地表。

在市政广场,喷泉突然停止喷水。不是故障,是水在上升,像倒流的雨,悬浮在半空,形成一个个完美的水球。水球里,有银蓝色的光在流动。

行人停下脚步,抬头看,拿出手机拍照。孩子们欢呼,伸手去碰那些水球。水球破裂,水落下,淋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但他们都笑了,因为水是温的,像眼泪,也像拥抱。

茧看向窗外,光之眼中映出那些水球,映出孩子们的笑脸。

“它在做梦。”她轻声说,“那个更深处的存在,它在做梦。而它的梦,开始影响现实了。”

林悦没有醒来,但在梦里,她点了点头。

是的,新的战争要开始了。

但不是今晚。

今晚,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