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她自己一骨碌坐了起来。
揉着胳膊,满脸不高兴。
“走路也不看着点儿!踩着我胳膊了!”
这利索劲儿,哪像有病?
“妈!您这大半夜的躺这儿嘛?!”
萧潇的声音带着后怕和怒气。
我这才看清,地上铺着条旧毯子,还有个卷起来的薄枕头。
“那主卧…床垫太软,我腰受不了,睡地上得劲儿,也不怕把你们那好床垫压塌了,不糟践东西。”
岳母拍拍裤子站起来,语气里竟然还有点理直气壮。
我口那团闷气差点直接顶上来。
我妈脾气一向温和,这次也忍不住了。
看了一眼旁边尴尬的岳父,轻声说。
“亲家母,那床垫是独立弹簧的,分区承托,对腰其实挺好,你要真嫌软,沙发也能拉开当床。”
岳母被噎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嗓门又提了起来。
“沙发?那是客人坐的地方!我躺像什么话!再说了,你们城里人讲究多,我们老家伙随便凑合一下就行,别给你们添乱。”
这话,连带着把我父母的招待也奚落进去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我爸,走到岳母面前。
他个子高,垂眼看着岳母,语气平缓却带着压力。
“亲家母,大过年的,孩子想让咱们都舒服,咱们舒坦了,孩子才安心,这也是一种体谅。”
岳母张了张嘴,在我爸的目光下,气势矮了半截。
悻悻地弯腰抱起毯子和枕头,扭头回了主卧。
萧潇的脸在昏暗光线下一阵红一阵白。
羞愧得无地自容,咬咬牙也跟了进去。
门内传来压低嗓音的争执,听的不真切。
我妈把我拉进次卧,我满心都是懊恼和歉疚。
本是一片好意,怕他们老两口过年冷清,结果弄成这副局面。
“你这老丈人和丈母娘啊…”
我妈拉着我坐下,欲言又止。
“行了。”
我爸摆摆手。
“看在萧潇的份上,少说两句,出身家庭,没得选。”
“也是,反正不常住,以后你们经济上多补贴他们些,让他们子宽裕,自然就没那么多计较了。”
我妈的想法依旧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单纯。
从今天这一连串事情,我已经看明白了。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钱或许能解决一部分问题。
但解决不了这种深入骨髓的思维和习惯。
以后,如何处理与岳父母的关系。
恐怕会成为我和萧潇婚姻里一个长期而棘手的课题。
尤其让我隐隐不安的是。
我不敢保证,萧潇会永远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这边。
毕竟,那是她的亲生父母,她是从那个环境里长出来的。
现在我第一次对自己当初没更认真听取父母的担忧。
产生了深切的后悔。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大过年的,虽然脑海里闪过极端的念头,但现在绝不能提。
不能徒增父母烦恼。
我又宽慰了他们几句,这才回到书房。
萧潇已经回来了,背对着门。
侧躺在榻榻米上,肩膀微微起伏。
不直到是睡着了,还是在生闷气。
见她没有交谈的意思,我也默默躺下。
好好一个除夕夜,就这么毁了。第二天是被楼下孩子们的笑闹声吵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