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看向我这间破屋的眼神,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王浩还不知死活,依旧在骂:“爹,你怕他个球!他就是个装的!我们冲进去……”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王富-贵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扇在自己儿子脸上。
“你给老子闭嘴!”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走到门口,拉上了门栓,将门外所有的噪音、所有的丑陋嘴脸,都隔绝在外。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小舅,还有那碗渐渐冷却的鸡汤。
我回头,看着满眼担忧和不解的小舅,露出了回来之后第一个真心的微笑。
“舅,这三天,委屈你了。”
“明天,我们就拆了这破屋,盖新房。”
03
夜深了。
村里的狗吠声都渐渐平息下去。
小舅家的土坯房里,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在桌上跳跃着,将我和小舅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小舅喝了口我给他倒的热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但眼神里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默娃,你跟舅说实话,你那些车,那些人,还有那……那百亿的合同,钱的来路……净吗?”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生怕伤到我的自尊。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在他淳朴的世界观里,这么短的时间内拥有如此巨大的财富,只有走歪路这一种可能。
我握住他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那双手,曾经在冰冷的河水里,将年幼的我奋力托起。
“舅,你放心。”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些钱,都是我凭自己的本事,净净赚来的。一分一毫,都对得起良心。”
煤油灯的火光,映在我眼中,也映出了一个月前,那间位于京城CBD顶层,明亮得有些刺眼的会议室。
“起源网络”的公司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我,陈默,作为这家新兴互联网公司的创始人和CEO,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所有公司高管。
“我宣布,公司对‘火种计划’的,彻底失败。”
我的声音平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我们所有的流动资金,全部被套牢。公司账上,已经没有钱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随即是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和窃窃私语。
我能感觉到,身后那十几道目光,充满了震惊、恐慌,还有……幸灾乐祸。
我的副总,也是我曾经最信任的伙伴,李峰,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愕和痛心:“陈默,怎么会这样?那可是我们全部的希望啊!”
他走上前来,假意拍着我的肩膀安慰道:“别太难过了,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总能渡过难关的。”
我从玻璃的倒影里,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难以抑制的窃喜。
鱼儿,上钩了。
会议结束后,我单独留下了老刘。
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我将一份真正的财务报表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