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到连去看一眼都嫌麻烦。
现在,它突然换了个身份,站在我面前,变成了一个用数字堆起来的巨兽。
“陈总,您这边如果同意,我们可以约个时间面谈,具体条款可以再协商。”电话那头的法务还在讲流程。
我很久没有说话。
脑子里一片乱,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
唯独一件事被放大。
刚才那个毫不犹豫签字的女人。
她把我的人生判的速度,比任何清算公司都快。
“好。”我开口,“合同的事,让你们对接的负责人加我微信吧。”
我报了号码。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世界突然安静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一红一黑。
红的是离婚证。
黑的是手机屏幕。
两个东西都很轻,可压得人站不稳。
我笑了一下。
声音低低的,从喉咙挤出来,带着说不清的味道。
不是大彻大悟。
更像是被人反复按在水底后,突然被放开,肺里灌进一口冰冷空气的刺痛。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司机探头问。
“师傅,去哪儿?”我问自己这个问题时,心里空得发凉。
家已经不属于我了。
那套写着我们两个人名字的房子,在离婚协议书里被她划走,动作利索得连律师都挑不出毛病。
“随便找个酒店。”我报了商圈的名字。
车里很闷。
广播还在放财经频道,有人在谈创业风险。
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灰扑扑的天色上。
那片天和我刚打出五个亿数字的手机屏幕,形成了尴尬的对比。
荒诞感一步步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冷意。
这冷意从心底往上爬,把过去几年所有热乎的记忆一点点覆住。
我突然想起刚进民政局的时候。
她拿着号码牌,边刷手机边跟我说。
“等会儿你别磨叽,财产怎么分你也清楚,房子车子都留给我,你现在这情况,扛不起。”
我当时还在替她考虑。
“留点给你自己以防万一。”
她抬眼看我,那眼神里写着“你别拖累我”。
“你自己烂摊子没收拾完,还想着给我规划未来?”
现在想起那句话,我嘴角抽了一下。
出租车在路边停下。
我随便选了一家快捷酒店。
大厅灯光刺眼,装潢廉价,前台女孩在刷剧。
我报了身份证,开了一个最普通的单间。
门关上的刹那,外面的世界被隔绝。
狭小的房间里只有空调的嗡鸣声。
我把离婚证扔在床上。
那一下挺轻,却在我心里砸出一个坑。
我坐在床边,很久没动。
手机亮着。
信息栏里躺着那条五个亿的短信。
我反复点开,又关上。
每看一次,腔里就有一股复杂的东西翻涌一下。
不是单纯的高兴。
更像是一场事故后捡回了一条命,但站在路边看着自己被撞烂的那具旧壳,难受又解气。
“谢谢你。”我盯着那条短信,低声说。
这句谢谢,不是对环宇地产说的。
是对那个把我到绝境的人。
她亲手剪断了缠在我身上的绳子。
只是当时,她以为剪断的是自己的负担。
夜里我没怎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