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监见我没反应，又说了一遍。
“月秀姑娘，请起吧，别让娘娘等急了。”
娘娘？
哪个娘娘？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两个小太监上前来，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把我从地上扶起来。
他们的动作很轻柔，好像我是一个易碎的瓷器。
我顺着他们的力道站起来，腿还是软的。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让我永生难忘的一幕。
在禁军的身后，停着一顶八抬大轿。
那轿子是用金丝楠木做的，四角挂着流苏，轿身绣着凤凰。
是凤驾。
只有皇后和太后才能坐的轿子。
轿子的周围，站着一排排宫女和太监，个个垂首肃立，鸦雀无声。
这阵仗，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位贵妃出行都要气派。
我彻底傻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要被处死了吗？
为什么会有凤驾停在这里？
领头的那个太监，见我呆呆地看着轿子，清了清嗓子。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尖着嗓子，对着我，也对着周围所有的人高声喊道：
“奉皇太后懿旨！”
“有请月秀贵人上轿！”
“娘娘在凤鸾宫设宴，为您接风洗尘！”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传出很远。
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些禁军，那些宫女太监，甚至远处一些被惊动了的守卫。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有震惊，有疑惑，有嫉妒，有不解。
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身上还有伤痕。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灰。
狼狈得像个逃难的乞丐。
可现在，我成了他们口中的“贵人”。
这太荒谬了。
我一定是在做梦。
一个可怕的，又荒诞的梦。
我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很疼。
不是梦。
“贵人，请吧。”
领头太监做了个“请”的手势，引我走向那顶华丽的轿子。
我机械地迈开脚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云彩上，不真实。
我走到了轿子前。
厚重的轿帘挡住了里面的一切。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该上轿吗？
轿子里是谁？
真的是……她吗？
我正在犹豫。
轿帘被一只手，从里面轻轻地掀开了一角。
那是一只很美的手。
手指修长，皮肤白皙，保养得极好。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只手的形状，那只手给我的感觉。
我太熟悉了。
在过去那三个月，九十多个寒冷的夜晚。
就是这只手，接过我送去的食物。
就是这只手，在我冰冷的手背上，留下唯一的温暖。
就是这只手，在我绝望的时候，写下“天会亮的”。
我愣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我看着那只手，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06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轿子。
等我回过神来，轿子已经平稳地升起。
我坐在柔软的锦垫上，对面坐着一个人。
真的是她。
秦氏。
不，现在应该叫皇太后了。
她换上了一身华丽的凤袍，上面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绾成高高的发髻，着金步摇。
脸上化了淡妆，虽然依然消瘦，但眉眼间的贵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